语文PLUS 教研 文学教育·中旬版 2010年第10期 ID: 153750

  

从存在主义心理学视角解读普拉斯的《钟形罩》

◇ 李 纯

  [摘要]《钟形罩》是以普拉斯本人早期的人生经历为模板,描述了一个女大学生埃斯特在成长中充满困惑和挣扎的心理历程。这部小说从一个全新而真实的角度描述了人格分裂和精神疾病的治疗过程。
  [关键词]自白派;普拉斯;钟形罩;人格分裂
  
  西尔维娅·普拉斯(Sylvia Plath, 1932-1963)是二十世纪中期美国一位著名的自白派诗人。五十年代传统的女性角色和她从事写作的理想之间激烈冲突,关于死亡和再生的焦虑促成普拉斯的唯一一部小说《钟形罩》(The Bell Jar)。她将自己隐私的青春期精神失常和尝试自杀行为缩影在这部小说里。本文力求探索主人公疯狂背后的激情,天才背后的阴影与苦涩,对人格分裂获得全新的理解和认识。
  一、《钟形罩》女主人公埃斯特的内自我和假自我
  小说女主人公埃斯特是一名来自波士顿的女大学生,在纽约一家国际杂志担任客座编辑。她发现在她面前是一个迷茫的世界,纽约的生活充满了各种可能性,未来的选择也非常之多,但她不得不在传统观念、行为和身份中痛苦地挣扎。“钟形罩”这个意象来自埃斯特在巴迪就读的医学院中所见到的钟形玻璃罐子,里面盛放着死于母腹的胎儿标本。对埃斯特来说,这个意象总是与不正常生长、窒息、死亡联系在一起。
  “钟形罩”的形成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无法做出人生选择;一是扭曲的性意识。如何接受自己的性别,如何摆脱孤独和迷茫,如何做出选择,是埃斯特所面临的挑战。
  (一)敏感阴郁、渴望理解的内自我
  当代著名的存在主义心理学家莱恩(1927—)在其代表作《分裂的自我:对健全与疯狂的生存论研究》中提出,“‘内自我’专注于如何维持其身份和自由,其手段是超越和非身体化—亦保持自己绝对不被控制,被固定,被占有。”父亲早逝,母爱严重缺乏理解。成长历程中存在的各种缺失对于女主人公走向成熟、认识自我产生了消极影响,导致其敏感阴郁的个性,在成长中遭遇的各种困惑隐藏于内心,且对身边人的关爱表现相当冷淡。
  埃斯特在与异性的交往过程中,更是感觉到男权社会中女性的脆弱,并无法对社会在贞洁题上对男女的双重标准寻得解脱和平衡。埃斯特感到自己的理想与周围现实世界格格不入,为了寻求安全感, 她让真实的自我与一切现实世界的经验和行动脱离, 将之隐藏于自己的幻觉、思想和记忆中, 以此来把握受现实侵扰的不稳定的身份感。
  (二)聪颖独立、顺从社会的假自我
  “假自我产生于对他人意愿或期望﹙或想象的他人之意愿或期望﹚的顺从。这通常表现在,被动地与他人而非自己的标准协调,并抑制自己真实意愿的客观表达。”普拉丝自己承认是一个有着许多面具的女人,一个认为有必要展示她自己这个多面体在任何特定境况中社会的、职业的侧面的人。她的丈夫、英国桂冠诗人泰德·休斯写到,“我从没有看见她向任何人展示她真正的自我——或许除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三个月。”
  埃斯特的假自我中这种顺从的基本特征既是对母亲的意愿和期望的迎合, 也是一种逃避。十九年来,埃斯特一直是个听话上进的女儿、品学兼优的学生、温和柔顺的女友。从小到大,埃斯特的天资和勤奋为她赢得了无数的褒奖,到纽约知名杂志社实习这样的人生经历简直就是“美国梦”的最佳诠释。然而,埃斯特本人并未感受到所谓美国梦的实现对于个人的意义,她无法无法将学业和艺术上的成就与社会为女人设定的成功形象融合在一起。“她意识到她主要的成就就是获取学位,她大学的结束就意味着清除她长久以来自己建立的身份。”
  二、埃斯特对自我分裂的反思与解脱
  在自我意识初步成形的豆蔻年华,埃斯特一方面被鼓励与男孩子一道追求高等教育、施展自己的才华;另一方面也不断受到传统女性的提醒。这种不平衡心理在埃斯特身上得到充分的体现,强烈的矛盾和不安使她如同生活在令人窒息的钟形罩下,也许只有通过死亡她才能找到一条解脱的路。
  (一)存在性不安
  围绕埃斯特的大多数女性都代表着某种她有可能成为的女性身份。多琳聪明伶俐、愤世嫉俗,她在男性面前施展的魅力与手段令埃斯特心驰神往却又自惭形秽;贝蒂心地单纯、温柔乖巧,生活的最大目标就是成为贤妻良母,其乖乖女的形象完全符合社会对于年轻女性的理想。杰·西是埃斯特的实习老师,她是行业里公认的成功之士,这样的成功正是埃斯特多年奋斗的目标。对于自己的未来,埃斯特曾经幻想自己坐在一棵无花果树上,什么都想得到,却最终一无所有。埃斯特陷入了深重的“角色危机”。由于不能确认自己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她完全迷失了人生的方向,甚至看不到继续生存的理由。
  (二)自我意识
  莱恩认为,“个体对假自我的厌恨可以表现为这样一种倾向:个体会从所顺从的人身上袭取越来越多的性格特征。这种对他人的袭取可能会发展为对他人人格的全面扮演。当这种人格扮演变得可笑时, 对人格扮演的厌恨就会显露出来。”
  埃斯特天资聪颖、抱负远大,对当时社会推崇的传统女性模式充满敌意。这种敌意集中表现在埃斯特对自己母亲和男友母亲威拉德太太的不满上。威拉德太太总是发表一些“男人需要的是配偶,女人需要的则是无限的安全感;男人是射向未来之箭,女人是箭的出发点”一类的言论。而埃斯特拒绝接受这样的定义。对于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孩来说,这似乎是一种凄凉的、荒废的人生。“我最腻味的就是永恒的安全感,或者当个射箭的出发点。我想要变化,想要兴奋,想我自己往四面八方射出箭去,就像七月四日独立日的火箭射出的五彩缤纷的礼花。”
  埃斯特的内自我和假自我强烈矛盾,让她感到精疲力竭。最终,她对虚伪的社会感到反感,并把自己与这个她觉得不安全的世界隔离开来。“扮演某人,假名,匿名,成为无人等等,都是一些防卫机制。对于精神分裂性的个体来说,直接参与生活,会使他感到一种持续的危险,那就是被生活摧毁。他不可能生活在一个‘安全的世界中’,相反,生活 ‘在他自身之内’倒比较安全。”埃斯特扮演孤儿艾丽和水手交谈,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幻想到没有人认识她的芝加哥重新简单的生活,这样和别人交往时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埃斯特把真正的自我完全收缩到内自我之内, 避免与现实接触,正是他保护自我的一种防御机制。“因此,没有谁真正了解她,理解她。只有在孤独中,她才感到安全,才有可能成为她自己,当然也伴随着空虚感和不真实感。只要有他人在场,她便竭力伪装自己,扮演暧昧的角色。”
  (三)假自我的毁灭
  “所谓精神病,在某些时候,只不过假自我面具的突然揭去;这一假自我面具是为了维持个体行为的表面正常性,有可能从很久以前开始,它就无法反映那隐蔽的自我了。于是,在这样的时候,自我会突然爆发剧烈的责难,其矛头所向,直指假自我过去长期所顺从的那个人。”埃斯特对事物的观察极其敏锐,常常入木三分,但她几乎从未未表达过自己的真实想法。当埃斯特理性渐失、茫然无助时,以黑色幽默来描述追求死亡的经历。自杀获救之后,埃斯特的语言却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所顾忌。她叫好奇的探视者“滚!滚出去,别再来了! ”这是埃斯特第一次说粗话,发泄她对世界的不满,对别人的伤害表示反抗。随着治疗的深入,埃斯特越来越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负面情结。这种直白、决绝的说话风格表明埃斯特的决心,她要做一个自由、独立的女人,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终于,在书的末尾,埃斯特的另一个“自我”乔恩上吊,彻底毁灭,从而使她的真我获得独立。从这个层面上看,这部小说与普拉斯诗歌中处处可见的神话紧密相联,它们都有强烈的仪式化目的。
  埃斯特经历了一系列具有象征意义的事件之后准备投入新的生活。可是等待她的是什么呢?社会加之于女性身上的矛盾依然如故,女性作为人的价值依然得不到完全的体现。可以预料得到,在这个价值视像扭曲的钟形罩般的社会里,埃斯特很有可能再度陷入“角色危机”,再度失去生活的勇气。小说没有追踪埃斯特的“新生”,而普拉斯本人的“新生”并没有维持多久,她在1963年自杀成功,年仅31岁。
  三、结语
  《钟形罩》描述了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子痛苦地追求自我价值的心理过程,从全新而真实的视角描述了人格分裂和精神病患治疗。从这个意义上说,成长需要经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变化,是一个孤独而又痛苦的过程,
  
  作者简介:李纯,中南大学外国语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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