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PLUS 教研 文学教育下半月 2010年第10期 ID: 157405

  

散文二题

◇ 蒋 焰

  怀念赤脚的日子
  鞋只有穿在自己的脚上,才知道是否合脚。
  一场篮球赛让我的脚被新鞋磨出了泡,我索性光脚提着鞋往回走,赤脚与地面亲密接触,连脚板心都奋力地贴上温热的地面,恍若隔世的亲切。那感觉真是爽啊,尽管一路上人们像看天外来客似的盯着我的脚。时不时有小石子硌得我惨白的双脚生疼,一蹦一跳的仿佛带着镣铐在跳舞,这情形不禁让我想起了儿时赤脚生活的情景。
  小时候,我们因为贫穷一年有大半的时间是不穿鞋的。不穿鞋的脚就是真皮与外界零距离接触,裸露的双脚得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黑中泛红透出健康色,不长疮,不流脓,赤脚奔走在田埂上山野间如履平地。
  最惬意的是下雨过后,大地一片泥泞,赤脚出行时那黏稠的软泥便从趾丫间汩汩上窜,涌上脚背,暖暖的柔柔的似蚯蚓在脚背上蠕动,那种酥痒的感觉便一直麻到心头。
  后来上学了自然要穿鞋,好像千篇一律都穿的是母亲纳的千层底,如果谁能穿上一双皮鞋,那可真叫人艳羡哟!记得小学校长曾穿过一双皮鞋,他还在皮鞋后跟下钉了一块铁片。儿时的我不知道那是为了防止磨损鞋底而起保护作用的,我以为那就是专门用来吸引别人注意的,因为穿上钉有铁片的皮鞋走起路来会格外不一样,铁片与地面撞击发出的有韵律的“咔嚓、咔嚓”声,实在是世界上最美妙动听的音乐。校长神气活现地在校园里巡查,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奏响那富有韵律的“咔嚓”声,我们幼小的心就会随着那音律激荡起伏。
  我第一次穿的皮鞋,是城里一个远房亲戚淘汰下来的。当我把它套上脚后,我激动得面红耳赤,立即觉得足下生辉、身轻如燕,我一口气爬了几座山,把所有小朋友的家门串了个遍。当我满载成功的喜悦回到家时,鞋已脱不下来了,因为我那野性十足的脚从未受过如此的束缚,已被磨得肿胀变形了。
  现在,我几乎天天都蹬着铮亮的皮鞋,风不吹日不晒的双脚白得瘆人,脚气病却屡禁不止,一天到晚都奇痒难受。可怜的脚啊,被皮鞋包裹着的脚,行走在钢筋水泥构筑的当今世界,已经与温润的大地彻底绝缘了。
  赤脚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我真的好怀念。
  人生若只如初见
  前天,我在街上遇见一位老农卖兰草花,用皱巴巴脏兮兮的蛇皮袋子装着兜售,虽然我还认得那是兰草花,但我却一点儿也没有要购买的欲望,因为那半青不黄如茅草般的叶子和备受蹂躏蔫不拉几的花与定格在我记忆中的美丽兰草花实在相去太远。
  我如失了魂魄一般,手足无措,唏嘘怅惘,尘封的记忆不由自主回到了兰花摇曳的儿时故乡。
  我在山里长大,成长的过程中被花香熏陶着。不过,在争奇斗艳的群芳中我只钟情于兰花。她没有牡丹的雍容,没有玫瑰的火辣,却有着独特的娴静与素雅!不像那些姹紫嫣红的妖冶之花让人目眩头晕。
  儿时在山上放牛或捉蜈蚣,总能在山涧幽谷中见到兰花。在一丛青翠欲滴浓密的草叶间挺出一径一径亭亭的兰花,没有婀娜造作之姿,尽显玉树临风之态。每每遇见她,我都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我尽情吮吸她的芬芳久久不愿离去,我曾无数次拜伏在她的身旁凝望着她如凝脂般冰清玉洁的花和茎,我想把她捧在手心能不放手就不放手!每一次的相遇,总会让我颤栗的心久久不能自已。我想:这兰花莫非是我前世浇灌的那棵“绛珠仙草”!
  小时侯,我经常采了兰花浸泡在水杯中,满屋便弥漫着纯正的幽香,沁人心脾。有时掐了兰花站在路边送给司机,目的是把我搭载一程。现在想想,这举动真是暴殄天物啊!
  后来,我们举家搬迁,再也不能与心爱的兰草花常相聚了。我曾多次设想,把幽谷中的兰草花移栽到花盆里卖给城里人,岂不要赚许多钱?现在想想,幸亏这个充满铜臭的恶毒想法没有实现,不然,我真亵渎了心中的花神。
  大学毕业实习时,我曾邀了几位好友奔赴老家采风。临走时,我狠心挖了一株兰草花送给一女同学,让她带回家盆养,后来听说竟没有成活,我迁怒于她不懂得怜香惜花,至今还耿耿于怀。
  工作之后,娶妻生子,工作生活,杂务缠身,再没有了赏花的闲情逸致,馨香而雅致的兰草花渐渐淡出了我的生命。
  而今鬓已星星也,谁曾想在这熙攘喧闹的街市,你的突然出现竟然已没有了初见时的惊艳,定格在记忆中的美丽只剩下了忧伤的回忆。
  不事张扬却别具风情的山涧幽兰,虽然我远离了你,可我仍能感知你的暗香浮动。你是花中的君子,你是尘世的隐逸者,你不该沾染世俗的尘埃。
  人生若只如初见,初见惊艳,再见依然,亭亭玉立的兰草花便会一直灿烂地摇曳于我的心头,那该是多么美好的记忆。
  
  蒋焰,教师,现居湖北襄樊。

散文二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