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蔡琰的《悲愤诗》将“悲愤”放置在错综复杂的矛盾冲突中来表现,围绕自己的人生遭际,多层次、多侧面地展示尖锐激烈的情感矛盾与冲突,表现灵魂深处撕心裂肺的“悲愤”。这种以矛盾冲突表现思想情感的创作手法极大地增强了作品的感人力量,成就了《悲愤诗》永恒的艺术魅力。
关键词:《悲愤诗》 矛盾冲突 错综复杂 艺术魅力
蔡琰的《悲愤诗》字字是血,句句是泪。“悲愤”是诗的主旨所在,诗人将自己的“悲愤”始终放置在错综复杂的矛盾冲突之中来表现。全诗以时间先后为顺序,以自身遭际为主线,多层次、多侧面地展示尖锐激烈的矛盾与冲突,深刻细腻地表现了诗人灵魂深处撕心裂肺的“悲愤”。
一、尖锐激烈的社会矛盾与冲突
诗的开篇首先展现了汉朝末年尖锐激烈的社会矛盾与冲突,表现了个人“悲愤”的社会根源:
汉季失权柄,董卓乱天常。志欲图篡弑,先害诸贤良。逼迫迁旧邦,拥主以自强。海内兴义师,欲共讨不祥。卓众来东下,金甲耀日光。平土人脆弱,来兵皆胡羌。猎野围城邑,所向悉破亡。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
汉朝末年,社会矛盾异常的尖锐激烈。董卓拥兵乱政,天下纷纷起兵伐贼,董卓残酷镇压中原义军,大肆杀戮,疯狂掳掠。真是虎狼肆虐,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诗人将个人的遭遇放置在当时尖锐激烈的社会矛盾冲突中,与千千万万饱受战乱摧残的人民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展示了个人悲剧命运的成因和“悲愤”的社会根源。
二、与董卓贼兵的矛盾与冲突
在叙述了当时尖锐激烈的社会矛盾和虎狼肆虐生灵涂炭的社会大环境之后,诗人将笔触由天下百姓战乱中的悲惨命运引入到自己痛苦的人生遭际上来,叙写战乱中被贼兵所掳的经过,表现被掳妇女与董卓贼兵间触目惊心的矛盾与冲突。
“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被掳时的情景简直是令人发指的。“失意几微间,辄言‘弊降虏。要当以亭刃,我曹不活汝’。”董卓贼兵穷凶极恶,丧尽天良。“长驱西入关,迥路险且阻。还顾邈冥冥,肝脾为烂腐。所略有万计,不得令屯聚。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语”,“旦则号泣行,夜则悲吟坐。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彼苍者何辜?乃遭此厄祸。”面对这群杀人恶魔,被掳的妇女满腔悲愤呼天抢地。
这里所展现出来的诗人等受害者与董卓贼兵之间的矛盾冲突是触目惊心的,诗人既控诉了贼兵的豺狼行径,交代了自己被掳的痛苦经历,又抒发了对杀人恶魔们的满腔义愤和自己被掳受辱的悲愤。
三、与匈奴人的矛盾与冲突
诗人被裹挟到胡地后体现的是与匈奴人的矛盾与冲突,表现的是因遭受丧失人伦的欺辱和思乡怀亲的悲愤。“边荒与华异,人俗少义理。处所多霜雪,胡风春夏起。翩翩吹我衣,肃肃入我耳。感时念父母,哀叹无穷已。”这几句以景衬情。诗人被掳番邦,在“少义理”的“人俗”中惨遭蹂躏,故乡千里,思亲不得。诗人以无穷无尽的“霜雪”和“胡风”,来烘托心中无穷的悲愤和哀叹,表现出诗人永远不能平息的内心矛盾与冲突。“人俗少义理”五个字渗透着诗人耻于言表的痛苦与悲愤。当时匈奴人存在滥性的恶俗,《史记·匈奴列传》记载:“其俗,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娶其妻妻之。”诗人被掳时正值妙龄,且貌美动人,被掳之后必然遭到严重的丧失人伦的性摧残。这让深受汉儒意识熏陶的千金小姐情何以堪!诗人因羞辱难言,而将自己被蹂躏、被侮辱的痛苦情感深深地隐蔽于字里行间。“人俗少义理”短短五个字,表现了这位被掳番邦惨遭蹂躏的女诗人难以名状的痛苦与悲愤!
四、内心激烈的自我矛盾和情感冲突
在种种极为复杂的悲愤情感中,最为难堪的是诗人内心深处的自相矛盾和自我冲突。这种矛盾和冲突集中体现在归汉时和归汉后。
在曹操派人要赎回自己时,诗人思乡心切急于归汉,而又不忍抛下胡儿骨肉分离,诗人内心激化着强烈的矛盾与冲突:
己得自解免,当复弃儿子。天属缀人心,念别无会期。存亡永乖隔,不忍与之辞。儿前抱我颈,问“母欲何之?人言母当去,岂复有还时?阿母常仁恻,今何更不慈?我尚未成人,奈何不顾思!”号泣手抚摩,当发复回疑。
归汉?弃儿?这是不能调和的矛盾,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两难抉择。孩子天真稚嫩的质疑,像钢刀在刺痛着母亲的心,将诗人心中的矛盾冲突推向了极致。十二载的思归之情使诗人归心似箭,母子间的骨肉亲情又使诗人不忍离去。尖锐的矛盾与冲突使诗人去留两难五内俱崩。是走?是留?“当发复回疑”,诗人一直到走都苦苦地挣扎在内心激烈的矛盾与冲突中。这是人生中最难堪的母子间的生离死别!正是这尖锐的矛盾与冲突,使这个母子别离的场面绞心裂肺,使诗人的“悲愤”情怀感天动地。
这种复杂尖锐的心理冲突还表现在诗人的归汉途中:“去去割情恋,适征日遐迈。悠悠三千里,何时复交会?念我出腹子,胸臆为摧败。”“去去”体现的是诗人归心似箭的思想情感;而“割情恋”表现的是与儿子难以割舍的母子亲情。这里的回归就是别离,与家乡愈“去”愈近,但与胡儿却愈“去”愈远。“悠悠三千里”,天阔地远,一别再难相见。真是割也难割,舍也难舍。内心深处激烈的矛盾与冲突使这位母亲痛不欲生,“胸臆为摧败”。
诗的后半部分写诗人归汉后的生活现实,表现的仍是诗人内心深处的自我矛盾与冲突:
“既至家人尽,又复无中外。城郭为山林,庭宇生荆艾。白骨不知谁,纵横莫覆盖。出门无人声,豺狼号且吠。茕茕对孤景,怛咤糜肝肺。”写归汉后家园荒芜,亲人丧尽,孤苦无依的痛苦与悲愤。
“登高远眺望,魂神忽飞逝。奄若寿命尽,旁人相宽大。为复强视息,虽生何聊赖?”写归汉后思念骨肉,痛不欲生的悲愤。
“托命于新人,竭心自勖厉。流离成鄙贱,常恐复捐废。”表现归汉后再婚,由于自己流离失节的经历,常恐被丈夫遗弃的怵惕不安的痛苦与悲愤。
归汉后的痛苦现实与她归汉的初衷事与愿违,这种痛苦结果和当时归汉的抉择在内心深处形成尖锐的矛盾与冲突。归汉对自己而言是福是祸,归汉的抉择是对是错,这种内心深处的激烈的矛盾与冲突将诗人推入到永无尽头的痛苦中去。“人生几何时,怀忧终年岁”为全诗作结,说明自己灵魂深处的矛盾与痛苦永远无法解脱,她将在永无尽头的“悲愤”中终了此生。
纵观全诗,作品将“悲愤”始终构建在错综复杂的矛盾与冲突之上,这种矛盾与冲突无时不在,无处不在。正是这无处不在的复杂尖锐的矛盾冲突,形成了诗篇深邃细腻、悲怆凄婉的感情格调和感人肺腑的力量;正是这复杂尖锐的矛盾冲突成就了《悲愤诗》永恒的艺术魅力。
(李宗坡 河南省南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 47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