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阳关曲》原名《送元二使安西》,乃王维送别之佳作,唐时即已入于管弦,传唱于唐宋至明清,影响巨大。传唱过程中,其歌词曾有较大变化,其唱法(如何叠唱)亦有每句再叠、每句三叠、末句三叠、后三句再叠等多种说法,其中首句不叠,后三句再叠的说法相对是比较可信的。
关键词:《阳关曲》 影响 唱词 唱法
《阳关曲》原名《送元二使安西》,是唐代诗人王维写的一首送人赴边的诗,又作《送别》或《渭城曲》。这首诗情景交融,诗味醇厚,堪称千古绝唱,曾被前人推为唐诗压卷之作。此诗声誉极高,影响极大,人们吟诵之不足,遂将诗句入于管弦,用以歌唱。该曲当时又被人称之为《阳关三叠》。
在唐代,《阳关曲》即成了“流行歌曲”,可以送别抒离情,宴饮助酒兴。唐以后,《阳关曲》遗响犹存。宋以后,其乐谱失传。因此,挖掘整理《阳关曲》的工作受到了重视。元明清三代,通晓音律的文人学者都做出了卓有成效的努力,在歌词和音乐两方面都下了一番功夫,既保持古朴的特色,又注重新变化,使《阳关曲》“旧貌变新颜”。解放后,王震亚把《阳关曲》改编成合唱曲,传唱国内外,使这一古曲大放异彩。
《阳关曲》在长期的流传过程中,无论歌词、歌谱、唱法都发生了一些变化。现就歌词和唱法(叠唱)来看,有许多实例表明了《阳关曲》的变化情况。
王维原诗为七绝,入乐之后,在唐宋两代,字句上没有什么变化(旧有字句的反复叠唱而不增加新的字句的情况不算变化),但唐宋以后,特别是明清两代,情况为之一变,最突出的一点就是字句的增加。现在我们所能看到的较早实例是元人杨朝英的《乐府新编阳春白雪》(简称《阳春白雪》),集内所录《大石调·阳关三叠》如下:
渭城朝雨,一霎浥轻尘。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千缕柳色新;更洒遍客舍青青,千缕柳色新。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人生会少,自古功名富贵有定分,莫遣容仪瘦损。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恐怕西出阳关,旧游如梦,眼前无故人。只恐怕西出阳关,眼前无故人。
全篇十九句,一百零三字,比王维原诗的字句多出了几倍。对所加文字分析,表面上看多出原诗几倍,似乎喧宾夺主,其实却是元曲中特有的“衬字”现象,曲文的核心部分仍然是王维原诗。近人隋树森的《全元散曲》中,收录无名氏《大石调·阳关三叠》小令一首,字句稍有不同:
渭城朝雨浥轻尘,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千缕,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翠色,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柳色新。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人生会少,富贵功名有定分;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旧游如梦,只恐怕西出阳关,眼前无故人;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恐怕西出阳关,眼前无故人。
与前例相比,字句上有些增删,某些句子重复的次数也不同。
清人张鹤《琴学入门》中的《阳关三叠》,歌谱歌词俱全,很有代表性,成了后人对《阳关曲》进行再改编的蓝本,其歌词部分,增删的字句更多:
清和节当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霜夜与霜晨,遄行,遄行,长途越渡关津,惆怅役此身。历苦辛,历苦辛;宜自珍,宜自珍。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依依顾恋不忍离,泪滴沾巾,无复相辅仁。感怀,感怀,思君十二时辰,参商各一垠。谁相因,谁相因,谁可相因?日驰神,日驰神。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芳草遍如茵。旨酒,旨酒,未饮心已先醇。载驰骃,载驰骃,何日言旋轩辚。能酌几多巡。千巡有尽,寸衰难泯,无穷的伤感,楚天湘水隔远滨,期早托鸿鳞。尺素申,尺素申,尺素频申如相亲,如相亲。
[尾声]噫,从今一别,两地相思入梦频,鸿雁来宾。
与上两例相比较,这里所增添的字句已不带元曲中的“衬字”性质,因为“衬字”同原有字句联系较紧,其位置或在句首,或在句中,绝少有加在句尾的,而且字数虽不受限制,但也不宜过多。这里主要是在王维原诗的后面,整段整段地增加字句,主要歌词与增加的字句,泾渭分明,不像元曲中的“正字”、“衬字”那样难以区别,具有了再创作的性质。
关于《阳关曲》的唱法,历来争议不休。因为此曲又有《阳关三叠》之名,所以争议的中心便是如何叠唱的问题,归纳起来,大致有以下几种说法:每句再叠,即每句反复唱两遍;每句三叠,即每句反复唱三遍,四句歌词前后共复唱三遍;末句三叠,即末句反复唱三遍;后三句再叠,即除首句外,每句反复唱两遍。
我们从上举增添了字句的几首《阳关曲》来看,“首句不叠,后三句再叠”的说法还是比较可信的。上举第一首完全合式。第二首首句不叠也是很清楚的,后三句的叠法略有变化,有两次叠唱者,亦有三次叠唱者。第三首虽是三叠,但叠法大不相同,它是四句一唱,共唱三次;不是单句重叠,而是整首重叠。尤其增加了大段“副歌”性质的字句。当然,此首是《阳关曲》在一千多年的时间里,一变再变的结果,是《阳关曲》在音乐上与歌词上的新定型,已不能完全反映较古的叠唱法了。
关于《阳关曲》叠唱法为何“首句不叠,其他三句再叠”说较可信呢?我们从其他古诗里可以找到证据。如白居易《对酒》诗有云:“相逢且莫推辞醉,听唱阳关第四声。”关于“第四声”古人已注明即“劝君更尽一杯酒”句,为何是此句而非第四句或其他句子呢?我们首先理清此处之“声”,所谓声,就是一句一唱,换句话说,一句唱一遍谓之“一声”。《阳关曲》原歌词只四句,增添字句后仍以这四句为核心,所以叠唱也基本上在这四句范围内进行,第几声也只能在这四句之中来确定。依照最后一种说法,首句不叠,其余三句再叠,第一句为第一声,第二句反复唱两遍,是为第二三声,第三句反复唱两遍是为第四五声。第四句叠唱为第六、第七声。白诗诗题为“对酒”,“相逢且莫推辞醉”一句是劝酒(自劝,并非劝人),而《阳关曲》第三句“劝君更尽一杯酒”也是劝酒(劝人,非自劝),所以白诗“听唱阳关第四声”一句既切合王诗之意,也切合《阳关曲》第三句之意,紧紧扣住了一个“酒”字。如果“听唱阳关第四声”意思指的是《阳关曲》第四句,则与“酒”字无关。明乎此,检视《阳关曲》上举其他几种叠唱法,其“第四声”均非指“劝君更尽一杯酒”句,与酒意无关,可知这几种叠唱法最起码非白居易时代的叠唱法。从而也可明白苏轼力挺“首句不叠,其他三句再叠”说而非其他几说的原因了。
(苏收珠 甘肃省庄浪县通边中学 744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