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周星驰的电影虽然以喜剧著称,但是却蕴含着深沉的悲剧意识,环境和人物形象有着很强的现实意义。电影《大话西游》用搞怪或者“无厘头”的方式表达沉重的话题,在表面轻松的场景中传达着浓厚的悲剧意识1。本文旨在通过分析电影《大话西游》,来探寻其中的悲剧意识。
关键词:大话西游 悲剧意识 现实意义
《大话西游》自开播以来,以其独特的表现形式受到广大青少年的追捧,创下了电影史上的一个奇迹,进而发展成为一个文化现象,被认为是对《西游记》的一次成功改编。以往的评论都是对《大话西游》的后现代性和喜剧联系起来解读,很少有人注意到《大话西游》的悲剧意识,在“大话”言说的过程中,我们揭开喜剧遮盖的面纱,结合现实生活的意义,却发现整部电影述说的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悲剧。
一.荒诞的社会悲剧
《大话西游》根据《西游记》改编,却颠覆了传统《西游记》中的人物形象,并通过“月光宝盒”转换时空,营造出不同的社会场景,用变形的人物在变化的环境中演绎着一部反映现实的社会悲剧。首先,观众在消解传统中创造一种自由语境,突破传统《西游记》的僵化思维,获得了一种灵魂洗礼的快感。孙悟空不再是一心守护唐僧取经的英雄,而是滑稽的草莽、花心的至尊宝和背弃传统道德要杀死师傅的孙悟空;唐僧也不再有高大的形象,变成了一个说话啰啰嗦嗦,唧唧歪歪的小老头。剧中的每个人完全成为现实世界的俗物,成为现实的功利主义者,完全失去了师徒的道德伦理,它的主题与《西游记》那种师徒四人团结一致历尽艰难到西天取经的道德理想主题己经完全不同,唐僧师徒其实是五位一体的,是一个人格的多重裂变:
“这五位一体是花果山时期、大闹天宫时期的孙悟空的发展,这五个人物其实是一个人物,依然只是孙悟空一人:唐僧象征着一个人的自我道德规范;猪八戒成为食欲和性欲两大表现的象征;孙悟空是自我的象征;沙和尚象征着一个人的体力和身躯;白龙马的象征的是孙悟空的伴侣。”[1]而《大话西游》中师徒五人各自为政,甚至相互挖苦暗算,对传统《西游记》中人们熟悉的价值世界进行了颠覆和解构。
然而这种荒诞和结构让人看来是那么的符合现实:孙悟空的困惑让我们联想到了现实生活的困境——传统的崇高理想已经破灭,人们在功利社会中无所适从,一心追求的爱情到最后不能实现,但为了生活又不得不重新拾起理想。电影中的唐僧也让我们联想起父母,老师和长辈——过多的关心和照顾最后变成了挥之不去的“苍蝇”。当代青年从出生起就享有父辈创造的社会,两代人之间的人生观、价值观方面都有很大的差异。不管上一代人怎样紧跟时代步伐,代沟仍然不容置疑地存在,父辈对其作循规蹈矩的要求让人感到束缚,所以就以叛逆的方式试图摆脱束缚。此外,观音作为权威的象征在《西游记》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但是在《大话西游》中观音也是一个有常人喜怒的凡人,而她的权威在唐僧嘴里却变成了“观音姐姐”,高高在上的权威被解构成为同辈人的随意,但这样却拉近了神与人的关系,反映了现代人们追求平等的理想。二郎神在传统《西游记》中是权威的保障,但在电影开头就遭遇失败——帮凶“四大天王”被打败,啸天犬恋上了人间母狗,就此返回天庭,再没有出现,对权威暴力的反抗进行了彻底的解构。
但是这些对传统的颠覆,却改变不了整个社会悲剧的产生,而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是这一悲剧的主要原因。常常将“生死兄弟”挂在嘴边的瞎子,在大难临头时忙于奔命;作为神仙的菩提老祖在捉拿妖精失败后也逃之夭夭;即使是追求爱情的至尊宝也善于运用爱情的谎言。所有这些隔阂在至尊宝面对强权时统统爆发出来,没有一个力量能应对整个社会环境,人们只能在在现实生活中,像猪八戒一样的苟且偷生。《大话西游》揭示了理想与现实、激情和无奈的永恒悲剧性冲突。
二.至尊宝的爱情悲剧
亚里斯多德说“:悲剧是对于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摹仿。”[2]整部《大话西游》可以说是在荒诞和解构中展开剧情的,但是这部电影唯一没有被解构的地方就是爱情,而且还一直围绕着爱情来叙述情节,其中为了挽回爱情竟然运用时空转换,打破传统的叙述情节,在过去、现在、将来不断穿梭,也只是为了一个“情”字。爱情是电影的主体情感,爱情同生命一般重要,有着一种近乎宗教的力量。电影从孙悟空在取经路上要杀害师傅唐三藏,引出观世音欲除掉孙悟空,唐三藏愿以命换命,求得孙悟空五百年后转世赎罪。之后孙悟空转世为至尊宝再五岳山下落草,与为吃唐僧肉来到五岳山的白骨精白晶晶相识并相恋。白晶晶为救至尊宝中毒受伤困于盘丝洞,至尊宝想用月光宝盒使时光倒流来救白晶晶。但月光宝盒却错误地将他其带回五百年前,在水帘洞碰到逃出天界的紫霞仙子,紫霞发现至尊宝是自己的意中人,但至尊宝心系白晶晶拒绝了她。牛魔王救出紫霞后要纳其为妾,聘礼是从唐僧手中得到的月光宝盒。至尊宝用爱的谎言骗紫霞偷取月光宝盒,回到了盘丝洞和白晶晶成亲。而白晶晶发现至尊宝回到五百年前是为了寻找紫霞后离去。在至尊宝被春三十娘杀死后回到了水帘洞,才发现自己真正爱着的是紫霞。可是最后紫霞为救孙悟空却被牛魔王杀死,孙悟空只好带着无限的遗憾又踏上西天的征程。
如果说整部电影在孙悟空取经使命上是崇高的话,那么在爱情道路上则是一出悲剧,主人公锲而不舍的追求精神反映了现实社会中对理想精神的不舍,传统《西游记》中无论是道德圣徒唐三藏还是不近女色的孙悟空,都不能真实的展现个人的欲望和追求,唯一有着人类自然欲求的猪八戒却被当成小丑一般让人耻笑。《大话西游》对这种传统道德是一次大胆的否定和背叛,爱情成为唯一向往的东西。现代社会虽然解除了思想上的桎梏,推动了经济的发展,但理想的破灭和金钱至上的理念,使人们面对物质丰富的世界却陷入信仰危机和精神迷茫之中,在这种迷茫和无助之中,人们疏离原来的宏大理想,追寻自我生命的解放,然而这种追求又在现实当中被击得粉碎。《大话西游》中至尊宝无力拯救陷入困境的紫霞,只能借助于齐天大圣的身体,从此之后便要抛弃人间情感,戴上紧箍,前往西天取经。爱情和使命是冲突的,至尊宝希望选择爱情,却没有能力去守护这份爱情,只能通过五百年后的夕阳武士给紫霞一份迟到的情感。
三.孙悟空的使命悲剧
在网络上有一段对《大话西游》的经典评价:
在看《大话西游》的时候,如果你笑得腹背抽筋,龇牙咧嘴,那么你很有幽默感;如果你看完了《大话西游》,还笑得满地打滚,那么你其实什么都没看懂;如果你看完了《大话西游》,你忽然发现脸不知什么时候已有泪水,你总算看懂大话的第一层了;如果你看完《大话西游》,笑也笑过了,泪也流过了,忽然征在那里,觉得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那么你看懂第二层了。如果你看完了大话,默默地坐在那里,你感到无处可去,感到一种深人骨髓的悲哀和无奈,你看懂第三层了。[3]《大话西游》中的至尊宝开始是一个浑浑噩噩的人,带着一帮小混混整天混迹于沙漠,欺软怕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将来要干什么?他是强盗至尊宝,也是圣人孙悟空,是凡人也是神仙,他需要等的是发现他脚上有三颗痣的人,而给他三颗痣的人就是他以后的情人,而这三颗痣也注定了他以后的命运悲剧。他的身份是在一次次的磨难当中确认的,没有神仙的能力却要去实现与仙女是爱情,这种压力和矛盾反映出现实社会的人,随历史潮流而身不由己。虽然至尊宝一味追求着个人幸福,但命运却并不在他的手上。至尊宝至始至终都没想到要去完成取经的使命,即使在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后也依然坚决抵制,继续追寻自己的爱情。而当他发现以己之力不能守护爱情时,只能以契约的形式放弃爱情,挽救恋人的生命。《大活西游》反映了人们无法战胜社会的局限性,以及反抗命运和现实的失败。至尊宝最后被迫去取经,一方面代表着一种个人生活的失败和主体自由的丧失,充当历史使命的走卒。另一方面又表现为直面现实的勇气和良知,站在哲学的高度对历史和现实进行批判,对人的本性和处境进行思考。
而最悲哀的是,在至尊宝从一个玩世不恭的凡人明白自己的真爱是谁时,又不得不担负起自己的使命,戴上紧箍,忘情绝爱。电影中对至尊宝戴上紧箍时的独白进行了特写: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4]
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比那时戴紧箍咒更加悲哀,至尊宝所有的逃避和努力最后只能服从命运的安排,踏上取经路,他命该为除魔卫道而戴上紧箍咒,命该为大多数人的幸福放弃自己的幸福。他虽然对命运是愤愤不平的,也曾为改变这种被命运支配的地位而抗争过,可是这种愤愤不平、这种抗争,在强大的社会的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他依旧摆脱不了“被认定”的命运束缚,被推向悲剧的结局。
参考文献:
[1]柯云路《人类时间透视人类文化现象》改革出版社1999年第602页
[2]亚里斯多德,诗学[M],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86,12
[3]飞舞,3G电子书网,http://www.3Gebook.com
[4]刘镇伟(导演),电影《大话西游》,香港:1995。
王锐,吉林师范大学职教部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