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入选高中语文的《雨霖铃》是柳永的一首代表词作。全词展现了作者高超的艺术表现技巧,具有无穷的艺术魅力。本文试从音韵美、章法美等入手分析《雨霖铃》的审美特质。
关键词:柳永 《雨霖铃》 审美特质
柳词之美,早已为世人所公认,《雨霖铃》更是脍炙人口,并被称为“宋金十大曲之一”,是一曲抒写离愁别绪的千古绝唱,全词展现了作者高超的艺术表现技巧,具有感人心脾的艺术魅力,也集中体现了柳词的审美追求。许多学者对这首词做过深刻的研究,本文试从音韵、章法等入手分析《雨霖铃》的审美特质。
一、凄恻哀怨的音韵美
词是一种依附于音乐的抒情诗体,故又称曲子词、乐府、乐章、长短句、诗余、琴趣等,唐圭璋先生在他的《词学》中也说道:“我们认为词的起源是和音乐有密切的关联,我们不能离开音乐而谈词的起源。”[1]这就说明词与音乐是不分家的,词的创作遵循着音乐的音律、产生音韵之美。所以,柳永在词的创作中必然体现音韵之美。诚然,这种音韵之美,也与柳永所要表达的内在情感相一致,这种内在情感表达的外在形式就是词的音韵,包括词每个调的音韵组织、平仄四声和不同调子的节奏等内容,我们可以从这些节奏与调子中来体会作者所要表达的各种喜怒哀乐之情。
《雨霖铃》词牌是“明皇既幸蜀,西南行,初入斜谷,属霖雨涉旬,于栈道雨中闻铃,音与山相应。上既悼念贵妃,采其声为《雨霖铃》曲,以寄恨焉。”(《明皇杂录》)王灼《碧鸡漫志》也称:“今双调《雨霖铃慢》,颇极哀怨,真本曲遗声。”柳永充分利用这一词调声情哀怨之特点,展现了一幅柔婉凄恻、如泣如诉的离愁别绪画面。
首先,注重齿音字运用。在这首词中大量运用齿音,诸如“蝉、凄、切、长、骤、初、歇、帐、绪、处、舟、催、执、手、相、看、竟、去、去、千、沉、沉、楚、情、自、伤、堪、清、秋、今、宵、酒、醒、处、晓、残、此、去、经、是、辰、景、虚、设、纵、千、种、情、说”等,这些齿音字读来气流受阻、不畅,有凄噎之感,且细声细语,用它来写“雨霖铃”的声音,简直是人声与自然之声音完美的结合。同时,词中还交替使用了双声(如“凄切”)、叠韵(如“寒蝉”),这些词就造成了一种急促、凄厉、掩抑的声情,从而更好地与“文情”相协调、相一致,更好地表达哀怨、悲离的感情。
其次,在《雨霖铃》词中讲究每一个字的平仄阴阳,尤其注重去声字。词中通篇使用的是入声韵(除三个句子是平声落脚外,其余全是仄收),入声韵是短促的急降调,这配合了雨点落地的感觉,声声似雨,声声有情,所以缠绵,所以凄婉。如“对长亭晚”句中一“对”字犹如急雨,后面的入声韵则如“私语”,对雨声的描摹极为出色;“念去去”句中去声“念”字用得特别好,清人万树《词律发凡》云:“名词转折跌宕处,多用去声,何也?三声之中,上、入二者可以做平,去则独异。……当用去者,非去则激不起。” 此句以去声“念”字作为领格,上承“凝噎”而自然一转,下启“千里”以下而一气流贯。“念”字后“去去”二字连用,则愈益显示出激越的声情,读时一字一顿,遂觉去路茫茫、道路修远。“千里”句以下,声调和谐,景色如绘,既曰“烟波”,又曰“暮霭”,更曰“沉沉”,着色可谓浓矣;既曰“千里”,又曰“阔”,空间可谓广矣。在如此广阔辽远的空间里,充满了如此浓密深沉的烟霭,其离愁之深,令人可以想见。
再次,柳词错落而有节奏感的句式也显示出一定的音韵规律。《雨霖铃》词中句式以四言为主,“以四言句作为主干句式,既可形成词体外观的整齐均衡之美,亦可形成内在节奏韵律的匀停和谐之妙。再适当配以其它字数的句式,词体便能在错落有致、变化多姿而又匀称和谐、修短有度中发散更大的审美诱惑”[2],同时根据感情变化也使用了三言、五言、六言和七言,词中显示着多样的节奏,体现出音韵规律,所要表达的情感也随着这些句式的节奏而顿然生姿。更有甚的是该词中用了一些特殊的拗句(如“酒醒何处”、“美景虚设”),使得这首词具有一种拗犯的音节,尽管有人说这首词“只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拍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但是,贯穿全词的则是哽咽凄断之声,很少有和婉不迫之韵趣,因为一首词既决定于它的内容,同时又免不了要受曲调本身声情的制约。整体看来,这首词的音韵节奏与内情的表达结合得十分完美,因此才成为千古传唱的名篇,这种参差不齐的杂糅句式,构成了柳永词体独有的审美特质。
《雨霖铃》这首词依托音乐的音律使词更富有表达力与感染力,这种韵美彰显着词的美质特征。
二、情景混用的章法美
词的构造讲究章法,注意情与景的结合。刘熙载在其《艺概·卷四》中也曾说:“词,或前景后情,或前情后景,或情景齐到,相间相融,各有其妙。”柳词注重抒情,这是柳词产生美感使词变得更加丰韵,富有动态的真正原因。抒情的表达体现在词的章法中就是情与景的结合,正所谓情景交融而凝练成词。宋代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二十一说到:“柳词格固不高,而音韵谐婉,语意妥帖,承平气象,形容尽致,尤工于羁旅行役。”清代冯煦《蒿庵论词》:“耆卿词,曲处能直,密处能疏,奡处能平,状难状之景,达难达之情,而出之以自然,自是北宋巨手。”可见,柳永词是非常讲究章法结构的。《雨霖铃》写出了词人的愁情,其采用不讲秩序、情景混用的章法结构,这种结构打破了诗歌的写景抒情章法结构,不是单纯地只写一部分,而是情与景的大融合。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怅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是、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从全文来看,上下篇的情景结构为,“景——景——情——情——情——景——情——情——景——情——情”。而按时间层次则为,“现在——将来——现在——将来”。空间上则是“长亭——都门——兰舟——楚天——杨柳岸”,意境由近及远。当然,柳永词的结构也不能单纯地以上景下情或情景交融的复杂结构概括。而情景结合是柳词最大的特点,正如黄邵英先生所说的:“柳词的美学风格首先表现在抒情上,其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抒发内心的真情实感。这种抒情艺术有着极大地感染力,使人不知不觉中随着作品内容的起伏而产生情感的起伏,获得审美享受。”[3]
从上文中我们可以看到,无论是情还是景,它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只有当情与景交融,景才有意义,情景交融的独特模式营造着其词独特的审美境界。
由上可知,一首好词,不仅要有好的意境、情思和艺术表现技巧,也必须有音韵、节奏和章法,才能展现出感人的“词趣”与韵味,让人获得审美享受。《雨霖铃》这首词在音韵和章法上都有所创新,而且在这些外在美质特征的构造中,表达的是词人独有的见解、情感和审美追求,开创着新的词学境界,从而构筑出和谐风韵的词学审美特质。
注释:
[1]唐圭璋,金启华:《词学》,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2页。
[2]苏涵:《从柳永词四言句论词体建构的语言美学问题》,山西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9年,第4期。
[3]黄邵英:《柳永词作的精神特质与美学风格》,广西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7年,第28卷,第9页。
参考文献:
[1]王力.诗词格律概要[M].北京出版社,2002.
[2]王力.古代汉语(修订本)[M].北京:中华书局,1981.
(刘高宏 甘肃省平凉师范学校 744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