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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理叶 文选 ]   

《诗经》中的思妇原型

◇ 马理叶

  摘 要:思妇原型源自《诗经》中的情爱诗,是当时社会男女恋爱婚姻生活的真实写照,是人在一定历史条件下思想情感艺术的折光。因为从她们身上所反映出来的问题并不局限于封建社会初期的周代,而是贯穿于整个封建社会,很有代表性。所以说,她们具有深刻的社会与现实意义。《诗经》中的这些处于婚姻爱情家庭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对当时现实社会中的女性一定程度上的再现与升华,同时又反映了时人对至情至爱的追求和向往。
  关键词:思妇原型 《诗经》 爱情诗
  
  在中国古典诗歌中,由于文人墨客的偏好,情爱文学所占的比重一直较大,以《诗经》这部最古老的诗集首开其源,遂为大宗。《诗经》在我国古代传统文化中具有特殊意义,源自《诗经》中的思妇形象身上潜藏了我们民族最深沉最本质的文化基因,从活跃在《诗》中的这些倩影身上我们可以领悟到华夏文明中最深情、最本真、最感动的特质,从某种意义上讲,她们就是“原型”,透过她们我们可以认知古人的生命状态和人生价值取向。
  《诗经》时代的思妇之“思”,同时也是一种具有主体性的思妇之爱,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情感流露。所以说,无论是寂寞的哀叹者,还是孤独的守望者,抑或是愁怨的失爱者,她们都拥有各自的感情领地,并且任由自己的真情挥洒在两性情感的天空。于是《诗经》中的思妇就唱出了各自的心曲,曲虽异但调相同。《周南》中的《汝坟》、《卷耳》,《召南》中的《殷其雷》、《草虫》、《摽有梅》,《王风》的《采葛》、《君子于役》,《卫风·伯兮》,《邶风·匏有苦叶》等,都是这方面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在思妇的情感世界中,她们无时无刻不在系念着自己的爱人,忍受着由于“阻隔”而形成的不可消融的相思愁苦。她们的情感倾向大致相同,都是表达自己对爱人的相思,其中既有少妇对丈夫的热切怀想,也有少女对情人的深情思念,还有“老女”思嫁的迫切心情。其内容包含痛苦、忧伤、孤单、寂寞、愁怨、坚贞、执着等种种复杂的感情。诗歌中对女性感官层面的外在形象赞美是次要的,主要是抒发其内心的隐忧情怀。《说文解字》曰:“思,容也”[1],说明思念不过是内心情绪在面部的显现。我们可把这种所谓的“容”,延伸理解为内心情感在其外部行为方式上的表征。那么,根据思妇的外部行为特征可以将其分别称之为:思而望者、思而慵怠者、思而呐喊者。下面将就此展开具体的分析:
  
  一、思而望者
  
  思妇把对爱人的思念编织成一张情网,自己却被困在网中央。这种相思苦楚时时笼罩在她们心头,无法排遣,是一种精神上的空虚、孤独与寂寞,是因爱生思,思而不见。由于阻隔而生相思,又因相思引发“望”之举,她们或因思而望或因怀而望,抑或由感而望。《雄雉》诗云:
  雄雉于飞,上下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
  诗中思妇的牵挂与思念让自己肝肠寸断,望着天空中自由的鸟儿归飞林间,深切地怀想自己那远行未归的爱人,不知他何时能返。《王风·采葛》云: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诗中女子与情人分隔的时间虽短,但对他的相思却不因之而缩减,反倒使其愈加盼望与对方相见。于是她在野外采摘时,望着远方,陷入深深的思念之中。对于那些由于不能与自己的情人相见的痴情女子来说,这种相思离别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召南·草虫》云: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所谓的“女子善怀”,也就是表现为女子对“远方”情郎的殷切思念。而“怀”的情感系数较之“思”又更进了一层,这是一种由爱而不见所引发的深深怀想。《秦风·晨风》有云: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山有苞栎,隰有六駮。未见君子,忧心靡乐。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诗中的妇女因见不到自己的爱人便心生疑虑,思极转忧。倍受情感上的煎熬,沉浸在那无限的忧愁焦虑之中,生怕“君子”将她忘记。《诗经》中的“思而望者”,她们由于某种原因,无法与情人长相厮守,但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其情感倾向大体上都是由爱生思,又因思怀忧,这是人情人性的呼唤,诗歌中极强调“见”,那么与之相对的自然就是“望”,正因为想见才会引发其“望”之行为本身。
  
  二、思而慵怠者
  
  《诗经》时代,社会动荡,兵役、劳役等各种因素使得男子离家远行,这就造成很多妇女独守空房,承受着与丈夫离别相思的煎熬。《诗经》中保存的诸多思妇诗,便是对这一社会现实的真实写照。对于那些丈夫成年累月在外行役的妇女来说,她们生活中的艰难与困苦,精神上的空虚与寂寞,情感上的煎熬与痛苦,不仅难以言状,同时也难以向外人启齿。所以因相思而慵怠成为她们心理情态的外部行为表现特征。《卫风·伯兮》诗云: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这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女人,她已被思念折磨得憔悴不堪,连头发被风吹得像蓬草也无心妆扮。妇人自丈夫服役后不梳不洗,慵懒松散,毫无心致去收拾打扮,可见她对丈夫的深切思念。《周南·卷耳》诗云: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尽管诗中只字未提“思”, 但那种思之深,怀之至的情状被表现得淋漓尽致,她因想念丈夫而无心采摘,以致于“采采卷耳,不盈顷筐”,这是其因思夫而慵怠的表现。《周南·汝坟》云: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
  思妇因丈夫的离去而忧虑怀思,别后不见使之慵怠。古代男子一旦离家,就留下了这样一些独守的女子,诗歌深刻而逼真地刻画了思妇细腻而微妙的内心世界,除了表现其对丈夫的牵挂与思念外,还有对生计的担忧,以及对于生活压力的不堪重负。
  
  三、思而呐喊者
  
  此外,《诗经》中还塑造了一类热情质朴的怀春女性形象,她们大胆地追求爱情,极力渴望与意中人结合,非常直率地表达了自己的心声。《召南·摽有梅》云: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诗中女主人公以“梅”自比,这是女子渴望与意中人结成连理。“《读诗记》王氏曰:不暇吉日之择也,迨今可以成昏矣。而《李黄集解》中也以为:梅实于仲春之春,则嫁娶。今梅摽落,则已失婚姻之时”[2]。二者都是将《摽有梅》看作是女子急切待嫁之心的流露,整首诗描述了女子感伤春光易逝,等待男子来求的焦虑,失时女子以梅自喻,呼唤爱情,渴望婚姻。《郑风·丰》亦云:
  衣锦褧衣,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
  这也是一首关于思妇盼嫁心迹的真实表露。类似的形象还出现在《邶风·匏有苦叶》中,女主人公发出“士如归妻,迨冰未泮“的急呼,希望对方赶快趁着吉时来迎娶自己。《郑风·褰裳》诗云: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这个姑娘的率真、热诚让人感觉像六月的骄阳,表现了她追求自由幸福爱情的美好愿望和理想。《萚兮》有云: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这同样是一位怀春女子对男子发出的邀请,希望他能来与之唱和,共度美好时光。
  这类思妇的“思”,有其特殊的内涵,它实质上是一种情感的饥渴,她们内心充满焦虑,充满对情爱欲望的渴求,但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使其思而不得,这种内心的情感矛盾以呐喊的行为方式得到宣泄。思妇形象哀怨幽美,她们是缺失爱的对象的怀春少女,其内心的焦虑难以抑制,虽心中满怀忧思与愁怨,但却不甘于唱独角戏。诗中表现了这些女子对男子的渴求,在还未被礼教染指的爱情生活中,这些相思之曲中强烈情感的抒发充分显示出人们在恋爱婚姻生活中情爱的自由和追求的大方,男求女合理,女求男亦合情。
  透过《诗经》中思妇们的思想与情感,我们可以感到她们内心那最平常也是最质朴的愿望——对于美满爱情与幸福婚姻的向往与追求。《诗经》中的思妇在特定的历史时间和空间涌现,无论其表情色彩上的刚柔,都具“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真淳,呈现了我们民族青春初期爱情园林的葱茏世界。原型本身所富有的艺术文化内涵也多元地触发了后代文人的创作灵感,是思妇原型意象的滥觞。
  
  注释:
  [1][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北京:中华书局,1963年版,第216页。
  [2][宋]王安石:邱汉生辑校《诗义钩沉》,北京:中华书局,1982年版,第25页。
  
  参考文献:
  [1]朱熹撰.诗集传[M].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2]闻一多.诗经通义[A].古典新义[C].北京古籍出版社,1956.
  [3]谭正璧.中国女性文学史[M].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2001.
  [4]恩格思.家庭、私有制和国家起源[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5]周崇启.谈《诗经》中妇女形象的丰富多样性[J].贵州教育学院学报,1990,(1).
  [6]苏芸.《诗经》中女性形象的生命律动[J].新疆教育学院学报,1990,(1).
  [7]陈发喜.《诗经》女性形象的民族精神[J].湖北民族学院学报,1999,(1).
  
  (马理叶 四川南充 西华师范大学国土资源学院 637000)

《诗经》中的思妇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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