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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海丽 文选 ]   

游离于中国文学主潮边缘的中国浪漫主义思潮

◇ 许海丽

  摘 要:浪漫主义思潮是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首先在德国出现,继而扩及到英法美以至全欧洲、全世界,当然也波及到了有着古老传统的中国。但中国的浪漫主义与西欧浪漫主义又有所不同。本文试从中国浪漫主义思潮的发展演变入手,来探讨其特征和走势。
  关键词:浪漫主义思潮 边缘 爱 美
  
  20世纪是一个思潮迭起的世纪。从人的文学、启蒙主义文学到革命文学、政治文学,从社会主义、人道主义文学到多元共生的文学时代,纷纷扰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各种文学浪涛汇成时代的潮汛,彰显着历史长河的壮观、复杂与辽阔。在这宏阔的历史长河中,有许多与时代潮汛共生共存的浪花,中国的浪漫主义思潮即是这万千浪花中的一朵。
  中国二十世纪的主流文学是思想大于审美的革命文学,在这种背景下,以爱和美为主要特征的浪漫主义思潮就成了游离于文学主潮之外的边缘思潮。它既游离于边缘,又渗透于中心,既忽明忽暗,又无处不在,给中国文学史画卷留下了别样的一笔。
  五四时代是一个开放的时代。西方的浪漫主义思潮和继之而起的现代主义思潮同时涌入中国,使得在西方彼此区分的两股思潮到了中国却相互纠缠在一起。20年代中期,尽管国内文艺界普遍地把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对立起来,二者的关系还是出现了奇特的融合现象。比如流派意识很强的创造社接纳了强调“音色律动”的象征主义诗人穆木天、王独清、冯乃超等。浪漫主义呈现出向现代派分流的趋向。到了30年代,左翼文艺界和国统区、解放区都开始重新评价浪漫主义。周扬主张在“对人生的积极面作深刻透视”的同时,于作品中增加“可以令人欢欣鼓舞的浪漫的英雄的气氛”[1],国统区的胡风、路翎,解放区的丁玲、孙犁则都在现实主义创作基础上吸收了浪漫主义的成分。沈从文、废名和后期郁达夫更是创作出了田园牧歌型的浪漫主义作品。但这些作家在创作时却采用了奇特的意象连接、语言的反语法组合以及思维的大辐度跨跃等现代派写法。与此同时,一些现代派作家、诗人(如戴望舒)也向古典文学吸取营养,为自己的作品增添一些含蓄优雅的浪漫情调。因此,浪漫主义与现代派文学更加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杂局面。40年代,以上海为中心出现了一个“新浪漫派”,代表作家是徐訏、无名氏。他们都擅长用传奇化的情节、浪漫的异国情调来迎合年轻的新派市民的文化消费口味,营构一种时髦的都市大众文学。扑朔迷离的传奇故事,现代派的人生感受,使“新浪漫派”小说呈现出复杂的特征。九十年代对徐訏、无名氏小说综合比较研究的兴奋中枢之一就是流派命名的分歧,如严家炎认为二人属于“后期浪漫派”,孔范今则认为是“后期现代派”,陈思和主张“消极浪漫派”,吴福辉认定二人为“海派”作家即“后期海派”,朱德发持“新浪漫派”之说,李晓宁则名之“后浪漫派”以示区别。这种流派命名的多歧性,其实暗含了对徐訏、无名氏小说的浪漫主义或现代主义特质的不同认证。新浪漫派小说继承了五四浪漫主义文学的主观性与主情性,也继承了鲁迅解剖沉默的国民灵魂的传统,又从新的时代高度扬弃前者的虚无颓废、超越后者批判现实主义的立场,以浪漫传奇形式表现爱的悲欢、人性的美好和丑陋,纵横运笔,超越时空,使浪漫主义创作达到了高潮。徐訏的小说,以“人性与爱”作为他作品的母题,以“真善美”作为他作品的小说格调,文笔清新,富于禅趣。而无名氏则追求“诗化小说”,他用诗的语言、哲学的思辨和宗教的情绪为我们展示了一幅幅绚丽美妙的“风情画”,他把男女的情爱写得华艳而又一尘不染。新浪漫派小说家可以说是把浪漫发挥到了极致。在此之后,浪漫主义思潮渐渐式微。十七年、文革十年远离了浪漫,浪漫主义孤独地游离在革命文学主潮的边缘。进入新时期,人们的思维观念开始转变,中国文学重续了五四时期“人的文学”的传统,再次以人为本进行文学创作,力图靠近文学的审美本质。从痛定思痛的“伤痕”、“反思”文学到理智深沉的“寻根”文学,从“表现自我”的“朦胧诗”到傲视一切的“新生代”,作家们积极而又自由地尝试各种方法来表现自己。浪漫主义重又回到人们的视野,但随着思想解放运动的深入,历史真相逐步揭开,人们发现自己曾被无情地愚弄,感受了人生的荒谬。单单表达浪漫主义的忧伤、痛苦、迷惘的情绪已不能平复那些有过下乡、放逐和灵魂撕裂经历的那一代青年的心,他们不由自主地朝着现代主义的孤独感、荒谬感的方向发展,使浪漫主义进一步融合到现代主义潮流中。有人据此认为,20世纪80年代是继二三十年代、四十年代浪漫主义向现代派两次分流之后的浪漫主义思潮向现代派的第三次分流,并整体性地消失在其中,为中国浪漫主义文学划上了一个句号。笔者不以为然。浪漫主义思想家马丁·亨克尔把浪漫主义概括为“现代性的第一次自我批判”,可见浪漫主义思潮从其产生之初就是与现代主义相对立而又密不可分的。
  现代社会里,科学技术成了第一生产力,对人的生活与思想都起到了巨大的影响作用。“工业革命时期发明的单个的机械,现在都连接了起来,并且形成了一个世界。我把它叫做技术关联的世界。”[2]技术的飞速发展一方面带来了人的思想的解放,另一方面也带来了人的功利和迷狂。现代主义的时代是一个非理性的时代,是一个“上帝已死”的时代。到了后现代,更是一个彻底的无理性的时代,是连“人”都“已经死了”的时代。外部世界的合理性、个人心灵的厚重性都被彻底消解了,人类陷入无止境的狂欢和永恒的绝望、无限的虚无之中。在这种无限的虚无之中,也许只有“爱”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爱”是浪漫哲学的理论出发点,也是我们克服虚无与绝望的最后一剂良药。正如尼采所言:“爱是一切价值的占有者”。在我看来,“爱”不会终结,以“爱”和“美”为主要特征的浪漫主义也从未在文学史上画过什么句号。它会伴随中国文学始终,而且在不远的将来它还会刮起另一阵狂飙。
  
  注释:
  [1]周扬:《关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与革命的浪漫主义”》,现代,1933年版。
  [2]今道友信著,王永丽 周浙平译:《关于爱和美的哲学思考》,第5页。
  
  (许海丽 济南 齐鲁师范学院学报编辑部 252059)

游离于中国文学主潮边缘的中国浪漫主义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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