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PLUS 教研 现代语文(学术综合) 2011年第9期 ID: 148690

[ 孙娜娜 文选 ]   

浅谈“分岔式”叙述手法

◇ 孙娜娜

  摘 要:后现代主义文学文本出现了许多与之前不一样的叙述手法,并以此作为判断界定一部文学作品是否属于后现代范畴的一个标准因素。《小径分岔的花园》和《佩德罗·巴拉莫》常被视为后现代文本,独特的叙述手法是两者的一大亮点。分析文本可发现两者都运用了“分岔式”叙述手法,主要表现在结构布局、人物关系及视角转换上。
  关键词:分岔式 叙述手法 《小径分岔的花园》 《佩德罗·巴拉莫》
  
  博尔赫斯和鲁尔弗都是杰出的拉美作家,又都因其独特的创作风格和新颖的创作手法而被看作后现代小说作家。这不是因为他们主动开创了后现代主义文学思潮,而是后来的读者从他们的作品中发现了大量后现代元素,如文本的互文性、拼贴、迷宫小说等。作为后现代文学的典型文本,《小径分岔的花园》和《佩德罗·巴拉莫》都表现出强烈的后现代性叙事特征,使文本表现出“分岔式”的叙述手法。
  一、“分岔式”叙述方法在《小径分岔的花园》中的体现
  《小径分岔的花园》主要由三个事件组成:某军事进攻推迟的两种解释;余准枪杀艾伯特;艾伯特对“小径分岔的花园”的解读。这三个事件不是按照时间顺序依次描述的,而是杂糅到一起:进攻推迟的另一种原因和余准有关;余准杀害艾伯特的过程中又引入了艾伯特对“小径分岔的花园”的解读;最终艾伯特被杀,余准被捕,这才揭晓进攻推迟的原因所在。这三个事件环环相扣,采用故事套故事的手法,也就是说,在叙事过程中视角和情节必须发生“分岔”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首先是历史的“分岔”。作者在第一段先介绍对某一历史事件看似确凿无疑的说明,随之导入余准的证言,文本也由第三人称客观叙述转入第一人称主观陈述,让人有种突兀之感,这便是文本创作中突然的“分岔”引起的读者心理反应。作者用一个虚构的故事解释一个历史事件,这样的叙事手法使读者急切地转入故事中,并带有更多的好奇和疑问。
  其次是艾伯特这一名称的“分岔”。在文本中,“艾伯特”具有多重含义,也可以说是“艾伯特”联系了这三个故事。第一,艾伯特是个地名,这关系到第一段叙述的历史;第二,艾伯特是个人名,杀了这个人可以传递情报,影射那个确定的地方;第三,艾伯特是个汉学家,从他的口中,我们了解到“小径分岔的花园”的真相。总的来看,“艾伯特”这一名称在文中发生了“分岔”,并分别导向不同的事件。由此,我们可以从这个分岔点出发,从不同的角度沿着不同的线索读到三个独立的故事:一个是哲理故事,即如何解读崔朋的小说迷宫;一个是侦探故事,即余准如何准确而巧妙地传递情报;一个是历史故事,即历史上的某一军事事件。因此对博尔赫斯的这部小说,我们既可以分开来看又可以整体把握,小说的意义也就有了不同的分解。
  最后是文章题目的“分岔”。让我们看看第三个故事,即艾伯特对“小径分岔的花园”的解读。艾伯特说崔朋的小说和迷宫是一件东西,而“小径分岔的花园”就是那部小说,它的谜底是时间,也即崔朋的小说是写像迷宫一样的时间。时间是线性流动的,又如何变得像迷宫一般呢?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在不同的人物及事件上发生分岔。正如文中所说“时间没有同一性和绝对性,各种结局都有,每一种结局又是另一些分岔的起点”,也即在时间的链条上有无限多的可能性,每一种可能性又衍生出不同的故事。“小径分岔的花园”也有不同的意义,它既是崔朋住过的花园,也是艾伯特家的花园;它既是崔朋那部杂乱无章的小说,也是博尔赫斯的这篇小说。如果我们读懂了艾伯特对“小径分岔的花园”的解读,也就读懂了博尔赫斯的这篇小说,即从第三个故事走到了整个故事,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循环式的阅读和理解。
  《小径分岔的花园》可以说是博尔赫斯别具匠心之作,他不同寻常的叙述手法给读者更大的想象空间和理解空间,读者不仅会产生阅读的快感,更有发现的乐趣,这也是博尔赫斯小说的魅力所在。
  二、“分岔式”叙述方法在《佩德罗·巴拉莫》中的体现
  如果说博尔赫斯用《小径分岔的花园》启迪我们时间有多种可能性,叙事也有多种可能性,一个故事可以在不同的时间里衍变,那么鲁尔弗的《佩德罗·巴拉莫》更好地实践了这一点,文本整体显现出“分岔”的特征。具体说来,他采用了以下三种方法:
  1.篇章的片段性和时间的不连续性
  《佩德罗·巴拉莫》由许多片段组成,而每个片段无论在时间上还是在逻辑上都不是连贯的,像是打乱了又重新拼贴的卡片一样。读者刚理出一点头绪,转而又切换到另一个场景,而且作者并没有交代这种转换,显得很突兀。有时片段以一段对话开头,有时以一段景物描写开头,形式各异,纷繁复杂。细读文本,读者感觉就像走在有众多分岔的小路上,由作者引导着向左转向右转,而读者并不知道道路的前方是什么,这便是篇章的片段性给读者造成的阅读上的迷惘和障碍。时间的不连续性则使得文本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如果作者按时间顺序写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故意删去其中的几节,那么根据逻辑推理和心理揣测,读者可以基本复原这个故事。然而《佩德罗·巴拉莫》的片段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一会是胡安和别人的对话,一会又出现了佩德罗的生活,一会是苏萨娜的梦境,一会又是众人的私语。读者在过去与现在,梦境与现实间穿梭,时间便在此发生了诸多的“分岔”。读者在阅读文本时总是试图发现一个完整的故事,而鲁尔弗通过这种时间和逻辑的分岔使得这一过程变得困难而又饶有趣味。
  2.立体的人物结构和共时的对话场景
  时间是线性的,作者既描写现在的“我”的见闻,又展现过去佩德罗的作为。然而作者又安排“我”与逝去的人对话,“我”不是从存活的人口中得知过去的事,而是让死去的人讲述过去的事。如果说逝去的人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那“我”和他们则分属不同的空间,而“我”与他们产生了联系,他们又和佩德罗有关,因此这样的人物关系是立体的,跨界的,这样的人物对话是穿越时空的,就像一张不断增长、错综复杂的网。因此从这一点上看,鲁尔弗很好地实践了博尔赫斯的“分岔”理论,并将这种时间的分岔扩展为空间的分岔。
  共时对话场景体现在文中描写的半月庄的“嗡嗡声”中,在文中的几个片段中,那些游荡的鬼魂在同一时间发出不同的声音,进行不同的对话。“喧闹声,人声,嗡嗡声和远处的歌声”混杂在一起,相互间并没有什么联系。作者完全可以删掉这几个片段,对整个情节也无多大影响,但在此作者有意想要在同一时间发生不同的分岔,造成情节错乱,就像走到一个有无数分岔的路口造成的视觉错乱一样,混淆读者的思维。共时的对话不仅能营造一种错综复杂、嘈乱无序的环境氛围,更能对读者的阅读心理产生强大的冲击,从而产生独特的艺术效果。
  3.多视角叙述及思想和对话的交叉
  在《佩德罗·巴拉莫》中出现多次视角和叙述人的变换,从“我”、儿时的佩德罗、爱杜薇海斯太太到管家富尔戈尔、苏萨娜、成年佩德罗,不同的片段常有不同的叙述者。他们的话语连带着和自己有关的故事,像是不同的引导者,使读者在他们的叙述中来回穿梭。另外,视角有时会发生急转,如从一个人的思想急速过渡到一个对话场景,小佩德罗和妈妈对话后突然转到对苏萨娜的回忆,稍后又转到和妈妈的对话。又如在苏萨娜的回忆中突然插入胡安和多罗脱阿的对话等。这种思想和对话的交叉没有任何征兆,让读者猝不及防,是阅读过程中突然的急转弯,还没等读者反应过来,就又回到原来的场景。像这样叙述的分岔和变换常打断读者的正常阅读,导致情节的断点和理解的延误。
  相对于《小径分岔的花园》,鲁尔弗使用了更多细致的“分岔式”叙述手法,增加了读者阅读的难度。《佩德罗·巴拉莫》无论在情节还是在形式上都体现出强烈的创新性,这也为后来的后现代主义小说树立了范本。
  三、综述
  《小径分岔的花园》和《佩德罗·巴拉莫》常被视为后现代主义小说的范本,然而从后现代主义文学发展的角度看,两者是后现代主义小说的早期文本。较之以前的小说,它们在叙事上有了很大的创新和突破,向人们展示了一种独特的、新颖的叙述理念和创作方法。深入分析两者的叙述模式无疑对理解后现代主义文学的创作特点具有重大意义。
  
  参考文献:
  [1]博尔赫斯著,王央乐译.博尔赫斯短篇小说集[M].上海译文出版社,1983.
  [2]博尔赫斯著,王永年译.小径分岔的花园--博尔赫斯小说集[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1999.
  [3]博尔赫斯著,王永年译.虚构集[M].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2008.
  [4]李德恩,马文香.后现代主义文学导读[M].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2007.
  [5]胡安·鲁尔弗著,倪华迪,屠孟超等译.胡安·鲁尔弗中短篇小说集[M].北京:外国文学出版社,1980.
  [6]胡安·鲁尔弗著,屠孟超译.佩德罗·巴拉莫[M].南京:译林出版社,2007.
  [7]唐建清.国外后现代文学[M].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2003.
  [8]马克·柯里著,宁一中译.后现代叙事理论[M].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
  
  (孙娜娜 江苏省南京大学文学院 210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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