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北大醉侠孔庆东的作品以其幽默诙谐的语言而为人称道,其语言引用则了无痕迹,修辞则自如灵动,仿拟有点石成金之妙,白描有生动形象之感。细究其源,是孔庆东具有的审时度势的能力和广博的知识,才会使他充满自信的突破各种语言的常规,使文章显得俏皮、幽默、精辟。
关键词:孔庆东 语言特色 分析
从“百家讲台”上大谈金庸起,孔庆东的名字已为广大民众熟知,更有人知其人而观其书,孔庆东的许多文章也成了除流行小说外为广大读者所喜爱的阅读对象,且读者数量及层次较一般文学作品较多。加之近年来借网络优势而通过新浪博客——东博书院与青年们的研讨与互动,其影响力更至火热。细读孔庆东文章,其之所以被广大读者所喜爱,除去作品中所表现出的那种敢于仗义执言,秉承鲁迅先生“铁肩担道义,妙笔著文章”的风骨外,其幽默诙谐之语言,亦是不可忽视的因素。高尔基特别强调:“语言是文学的主要工具。”这一精辟的论断,说明准确而熟练地掌握语言这一表情达意的工具,有助于人们进行交际和思想交流,尤其是对作家从事文学创作有着重要意义。观孔庆东文章,不时会为他那充满灵动与自如的语言所吸引,会被他机智幽默的调侃所感染,处处有玑珠,充满智慧。细究其语言,就手法而言,有以下特点。
一.自然睿智,了无痕迹的引用
如果说引用是一名写作者的基本素养的话,那么能引用得恰到好处,了无痕迹,就是写作者语言表达层次高下的一个重要区别了。孔庆东之引用,似是在行文中信手拈来,乍看平淡无奇,细究却极为妥帖,充满智慧。在《我看钱理群》中他写到:
如钱理群在鲁迅身上抓取了“绝望”、“抗争”,在周作人身上抓取了“苦住”、“兴趣”,在话剧问题上抓取了“大舞台”和“小舞台”,在40年代文学中抓取了“流亡”和“荒野”,在1948年文学中抓取了“生存”和“挣扎”……这些意象的选取,事实上都是一种主客观的契合。当不能找到合适的意象时,钱理群的研究就不能深入进行下去。一旦找到了合适的意象,则如同杠杆找到了支点,“成吨的钢铁,它轻轻地一抓就起来”。
“成吨的钢铁,它轻轻地一抓就起来”,这几句歌词出自曾经的样板戏《海港》,所描绘的是大吊车巨大的起降能力。作者引用这句歌词,形象生动的表达出了钱理群先生思想的深刻性和这种深刻性对他学术研究的重要意义,同时也使文章充满轻松活泼的气息。
又如他在《严家炎:豪华落尽见真淳》中写到:
60年代初,在对柳青《创业史》的评论中,严先生发表了一系列充满卓越史识的独立见解,遭到全国百余篇文章的围攻,余波延续多年。而今那些围攻已然“曲终人不见”,只有严先生历经岁月考验的不易之论“江上数峰青”。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是唐代诗人钱起《省试湘灵鼓瑟》中的最后两句诗,孔庆东拆而用之,用诗句的表层意象表情达意,却毫无生硬之感,自然而形象。
又如《百年回眸看女装》中有这样一段:
秋瑾(1875~1907),字卿,号竞雄,别署鉴湖女侠,浙江山阴人。她自幼习文练武,忧国忧民。婚后随官僚丈夫“混在北京”,终于不堪忍受“一地鸡毛”,遂抛家弃夫,对丈夫说“离婚了就别再来找我”,只身前往日本,革命的干活。
在这里作者巧妙运用三部电影的名字,将秋瑾走上革命道路的经历写得言简意赅,惟妙惟肖。“混在北京”体现了人生庸庸碌碌,没有奋斗目标;“一地鸡毛”写出了婚后生活的琐碎和乏味,秋瑾这个不甘平庸的进步女性因此东渡日本投身于革命的滚滚洪流之中;“离婚了就别再来找我”写出了告别传统的贤妻良母式的家庭生活时所表现出的毅然决然,既将文中这个不重要的部分一笔带过,又增加了一些幽默的效果,让人读来饶有趣味。
二.自如灵动,充满新意的修辞
文学作品语言要生动形象,要讲究文采,而巧妙的修辞手法的运用是较能体现文学作品语言的生动形象。孔庆东的作品多用比喻、借代、排比等修辞,其辞格运用不落俗套,自出机轴,常于行文中信手而来,看似随意,却匠心独具,处处充盈着作者细腻的体味、深邃的思考和灵动的智慧。如在《严家炎:豪华落尽见真淳》中评论严家炎先生文章时写到:
但除了“三老四严”式的平凡朴实之外,严先生的文章还具有一种“方而不割”、“光而不耀”的浩然之气。若比之于酒,它不是二锅头般的刚辣猛烈,不是竹叶青般的绵雅幽深,更不是什么XO般的人不人鬼不鬼,而是好像茅台一般的温厚而纯正,饮之但觉神畅而不觉体软。
作者将严老先生的文章风格比之于酒,用三个否定式比喻加一个肯定式比喻一气呵成的表达出了自己对严家炎生生文章的的看法,形象生动而自然。可以说孔庆东在语言的运用上总是尽量从大众的角度出发,用生活化的语言生动活泼的表情达意,说理论事,平和又不失深刻。正如孔庆东所说:“思想要进步,语言要通俗,生活要落后。”又如在《史成芳与保尔》中有这么一段:
当无边的岁月坍塌到我们有限的生命之上时,正需要挺立起千百万个保尔。而可恨的中国现状是,满街甫志高,遍地余永泽,一个个西装革履或者是青鞋布袜,一边嘲笑着保尔和江姐,一边叫卖着他们的逃避哲学。
甫志高是小说《红岩》中出卖了江姐的叛徒,余永泽是小说《青春之歌》中的一位庸俗自私而平庸的知识分子,作者用这两个小说形象代指当今那些无气节、无思想、无作为而不敢直面现实的知识分子形象。通过这样的代指,往往能将复杂的事理和情感表达得生动形象,凝练精准。
三.化腐为奇,点石成金的仿拟
仿拟是英语语言学中的重要修辞手法,它有意仿照人们熟知的现成的语言材料,根据表达的需要临时创造出新的语、句、篇来,以使语言生动活泼,或讽刺嘲弄,或幽默诙谐,妙趣昂然。孔庆东通过自己的幽默与机智,在作品中创制了大量的仿拟词句,使得文章在表达方面显得更为妥贴与精当。更重要的是仿拟充分调动了读者的主动参与性,通过阅读对比,更能体味到孔庆东内心的情感,亦更显现出他对语言驾轻就熟的能力。从如下几例,可见其仿拟手法运用的纯熟:
①如果说父亲是“天”的话,那么大哥天然地就认为自己是“天之子”。他常常代父行权,他是家里的总理和宰相。他有庄严的责任感,他必须在邻里间道貌岸然,在弟妹间一碗醋端平,他要照顾到方方面面,他瞻前顾后,左右平衡,他要在公平处事中树立自己的权威。(《北大四博士》)
②周忆军爱过我们班至少七八个女生。爱的方法是与我们热烈讨论那个可爱女生的一切。在他爱这个女生的几个月中,谁也不许说该女生的坏话,该女生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天使。但几个月后,他就矢口否认爱过该女生,因为此时他正“热恋”着另一位天使。恋令智昏,他有时问:“老孔,你说现在,她在宿舍里会不会也在议论我呢?”(《北大四博士》)
③身在沦陷区的我们的人民,除了需要衣食温饱维持生存,等待光复之外,他们也需要精神食粮的慰藉,需要民族文化的支撑,而沦陷区的作家正是担负了这一艰难的“敌后文工队”的使命。(《迟到的光复》)
例①中作者将熟语“一碗水端平”改为“一碗醋端平”;例②中作者将成语“利令智昏”改为“恋令智昏”;例③中作者将冯志的小说名《敌后武工队》改为“敌后文工队”。结合语境细加品味,就会现其仿拟之妙,具有化淡为奇,点石成金之巧。
四.直白省净,形象生动的白描
白描本是中国绘画的一种传统技法,它讲究以简洁明快的笔墨粗线条勾勒物象,以形传神。孔庆东深得传统文化滋养,在其语言风格上,亦有所体现,他吸取了绘画艺术的经验,将这种传统的白描技法成功地动用到语言艺术之中。从这一点来说,他也深得鲁迅语言风格的影响。且看他在《47楼207》中关于大学同学老朱的一段描写:
老朱高大肥硕,活像一架立起来的波音747,头脑聪慧,谈吐诙谐,性格憨厚。他吃饭用的家伙叫饭盒不如叫钢盔。由于经常游泳,加上谦虚,所以有些驼背,估计砸直了的话,能有l米9。此公家住北京,不常住校,来则必到我处谈笑一回。四面敬烟,八方借火,人人乐于调侃,惟其臀下之床板嘎嘎作响。毕业时多数床板有裂纹,盖皆蒙老朱之赐也。老朱常穿一件滑雪衫,装束严整,尤其冬天戴尖帽穿厚靴,推门而人时,活赛中东恐怖分子。
这段通俗明了的白描加上比喻的修辞,将老朱可爱憨真的形象真切的表现出来,虽粗笔勾勒,却跃然纸上。让人读来不光感受到的作者幽默与智慧的语言,透过文字看到的则是作者对友人的怀念和对美好学生时代的深深眷恋。
美国心理学家特鲁·赫伯则认为:“幽默是指一种行为的特征,能够引发喜悦,带来欢乐或以愉快的方式使别人获得精神上的快感。”其实,幽默更是一种智慧的表现,它必须建立在丰富知识的基础上。一个人只有有审时度势的能力,广博的知识,才能做到谈资丰富,妙言成趣。孔庆东正是具有了这样的知识与能力,才会充满自信的突破各种语言的常规,使文章显得俏皮、幽默、精辟。
参考文献:
[1]孔庆东.空山疯语[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8.
[2]孔庆东.47楼207[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8.
[3]孔庆东.口号万岁[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8.
柴文楷,甘肃金昌市职业技术学校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