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想不想做一个非同凡响,闻名于世的伟人呢?”
“不,爸爸不想。”
“为什么呀?”
“因为这个世界太复杂。做一个平凡的人,能养活你们并为社会做点事,足矣!”
做个平凡的人?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清晨,太阳以漠然的神气笼罩着大地,我静静地在车站等候。很快,车子来了。车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一些人,除了学生,就是穿着粗布衣服的打工者。一些工人和司机闲聊着,他们说话带着重重的口音,一听就是外地过来挣口饭吃的。
“师傅,你们每天多早出来啊?要工作多久?”
“我们不到六点就要做准备啦,手搭上这方向盘就意味着要坚持到九点多!”
“哎呀,我们也一样的咧。”旁边一个擦鞋的也掺和进来,“六点就要到外头吹冷风了,你们还好,只要动动方向盘,我们呢,喊破嗓子也得招呼客人哪!”说完,他拍了拍衣上的灰尘,带上袖套,用大大的手掌搓揉着自己几乎干裂的脸。
“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呀!”司机回话道,“公司规定,要优待乘客,哪怕心情再不好也得强忍着,还要和言悦色。别看投币箱里有那么多钱,有多少能跑进我们的口袋还是个问题哪!”
“不容易啊!”我感慨道。
“那是。”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那你们想过干一番大事业,做个大人物吗?”我异想天开地问道。
“怎么没想过,”一位建筑工人发话了,“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啊!我们能养活家人,和家人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就已经很不错了!”他平视前方,眼光从睫毛里滤出来,像夏天的阳光透过树叶。
“姐姐,你没听说过建筑工人是城市的美容师吗?”旁边的一位小学生说起课上刚学的东西。
建筑工人傻呵呵地笑了,车上的人都笑了。
望着车上的这些人,我彻悟了爸爸那番话中的深意。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伟人,不是所有人都能轰轰烈烈地干出一番大事来。做个平凡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们用单薄的肩膀支撑着整个家庭,构建着整个社会。简单来说,伟大是生命难以触及的苍凉梦境;而平凡,则是生命留给世界的美好形式。
一转眼,车到站了,打工者们纷纷下了车。有的拎起大包飞快地奔向工地;有的恋恋不舍地挥着瘦骨嶙峋的胳膊向我们告别;有的则沿着马路再次吆喝道:“擦皮鞋咯,擦皮鞋咯……”
我站起身来,缓缓将手举至额前,面对窗内与窗外的他们,心里默默念道:平凡,我向你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