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PLUS 教研 语文建设 2015年第4期 ID: 359090

  

遵从汉语特点和规律教语文

◇ 王跃平 吴格明

  语文教学是母语教育,因此语文教学必须遵从汉语言文字的特点和规律。《全日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实验稿)》在课程理念中指出:“语文课程还应考虑汉语言文字的特点对识字写字、阅读、写作、口语交际和学生思维发展等方面的影响。”《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11年版)》将这一表述修改为:“语文课程应特别关注汉语言文字的特点对识字写字、阅读、写作、口语交际和思维发展等方面的影响。”从“还应考虑”到“应特别关注”,鲜明地强调了汉语言文字的特点和规律对语文教学的指导作用。
  语文教育应当遵从汉语言文字的特点和规律,这似乎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然而语文教学的实践与此还有很大距离。关键在于,汉语言文字究竟有哪些特点和规律,这些特点和规律应当引申出怎样的语文教学思想,许多人并不是很清楚。
  一、汉语是表意文字,因而语文教育必须打好汉字的基础
  汉语是表意文字。表意文字的根本特点是字形有意义。从符号的编码系统来说,汉字符号是多码的,不仅有音码、义码,而且有形码。符号的编码越多,信息量就越大,给人的联想就越丰富;同时,掌握的难度也越大。汉字的多码性导致汉字初学难,汉语书面语易解、多解、深解。鲁迅曾说:“其在文章,则写山曰峻峭嵯峨,状水曰汪洋澎湃,蔽芾葱茏,恍逢丰木,鳟鲂鳗鲤,如见多鱼。故其所函,遂具三美:意美以感心,一也;音美以感耳,二也;形美以感目,三也。”汉字的特点决定了语文教学必须打好汉字基础。这个基础对于学生语文水平的提高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基础打不好,学生的语文学习将遇到不可逾越的障碍;基础打好了,学生的语文水平便可望得到迅速的提高,甚至产生飞跃。汉字教育是语文教育的基石。王宁先生甚至说:“汉字教育是一切教育的基石。”
  阅读教学中,生字教学永远具有第一位重要的意义。有些搞文学的人,将学习文学作品中的生字称为“扫除文字障碍”。在他们看来,生字与文学艺术相比简直是小儿科,学习生字只是手段,而艺术形象和创作方法才是目标。殊不知生字本身就是日标,是比那些文学艺术更重要的日标。离开了文字,识字写字不过关,任何文学艺术都必将被架空。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也许正是为了学习这几个生字,才要学习这篇课文(文学作品)。叶圣陶先生说:“课文无非是个例子。”也就是说,无论什么样的内容,课文都是一定的语言形式的例子,包括文字运用的例子。语文课程标准明确了初中生要掌握3500常用字的目标,但任何一篇文章,哪怕是世界文学史上顶尖级的作品,也不可能成为语文课程的目标。这篇作品可以不学,但这几个生字却不能不学,不出现在这篇课文中,就一定要出现在那篇课文中。所谓“扫除文字障碍”之说,是不懂语文教学的人对语文教学的瞎指挥。
  打好汉字的基础,包括写好汉字。书法是中华文化的瑰宝,是集德智体美于一身的文化活动。应当通过书法教学培养学生书写汉字的能力和艺术修养,培养学生对祖国语言文字切实的热爱。有书法修养的人,提笔写字时会有一种享受文字、享受书写的愉悦。初中和小学高年级应当开书法课。其中,写行楷字是解决书写混乱问题的有效方法。语文课程标准提出教学生写行楷字的要求,实在是明智之举。语文教师在课堂教学中应当有意识地书写规范的行楷,给学生以切实的榜样。
  二、汉语是非形态语,因而虚词应当是语文教学的要点
  汉语是非形态语,其最根本的特点在于缺少形态变化。学俄语的人都知道,俄语有着丰富的词形变化,性、数、格、时、体、态,这些语法范畴都可以靠词形变化来表示。英语的形态变化虽然不如俄语丰富,但也不少。汉语则缺少形态变化,是一种“孤立语”。“鸟飞”“飞鸟”“鸟之飞”中的“鸟”和“飞”尽管语法功能各不相同,但词形却没有任何变化。汉语主要的语法手段是词序和虚词。“父亲的母亲”与“父亲和母亲”意义就不一样,“张三把李四打了”和“张三被李四打了”意义完全相反,因为虚词不同。这一特点告诉我们,语文教学应当重视虚词。如果说语文教学还应当让学生学一点语法的话,那么虚词便是其中的主要内容。虚词,特别是连词在书面语中的使用频率远远高于日常口语。只有学好虚词,才能自如地运用书面语,并提高口语的层次。
  虚词的教学,应当密切联系课文阅读,强调了地球的唯一性,鲜明地表达了我们必须爱护人类的生存家园——地球。去掉“只”,说成“有一个地球”,就失去了思想的精准和态度的鲜明。中学课文邹韬奋《我的母亲》里的“母亲去世的时候,才二十九岁”,副词“才”就应当是一个教学要点,要让学生明白,有没有“才”字大不一样。有“才”字,表达了作者对母亲英年早逝的惋惜之情;没有“才”字,就会变得冷冰冰的,由此可见这个副词、这个状语的重要。状语重要,还要用得恰当,用得不恰当,还不如不用。如果我们换个状语,把“才”换成“已经”,“母亲去世的时候,已经二十九岁”,那该是多么糟糕的表达!这样的教学可以帮助学生明白,字里行间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的。
  虚词是表示语法意义的,有些语法意义其实就是逻辑意义,因而虚词的学习与思维的发展关系密切。学会了“因为……所以……”就把握了因果关系,学会了“只有……才……”和“只要……就……”,就把握了条件关系。“只有……才……”是必要条件,“只要……就……”是充分条件。母语学习与第二语言学习的根本区别,就在于母语学习是语言能力与思维能力的同步发展。这一特点在虚词学习中体现得异常鲜明。
  三、汉语以词序为主要语法手段,因而语文教学必须多读多写
  汉语以词序为主要语法手段,由这一特点出发,语文教学应当坚持多读多写的基本原则。词序的规律基本上是约定俗成的。只有通过大最言语材料的阅读,才能对俗成的约定心领神会;只有通过大量的练笔,俗成的约定才能迁移而内化为自觉的言语习惯。这里的多读应当包括读大量不同的言语材料和对特定的言语材料进行反复阅读两个方面。
  首先是读大量的言语材料。只有大量阅读言语材料,才能充分了解语词的“分布”,才能学习更多的表达方式,进而更好地比较和区别各种表达方式的表达意义,了解不同表达方式的不同语境。古人提倡“读万卷书”,其中就有这样的目标。吕叔湘先生说,语文学得好的学生,问他们经验,答案是普遍得益于读课外书。语文课程标准规定“九年课外阅读总量应在400万字以上”,小学生“课外阅读总量不少于100万字”。这一规定合乎语文学习规律。按照课标规定,初中生每年的课外阅读量应当是100万字,20万字的书要读5本。当下学生的阅读量远远不够,据资料显示,农村学生的课外阅读量差很多,城市学生的课外阅读量同样不足。   其次是对特定的言语材料反复读。反复读的特定言语材料应当是文质兼美的名篇佳作,或所谓经典。巢宗祺先生曾指出,反复阅读经典的言语材料,可以形成和积累具有再生功能的言语模块,这对于增强语感具有重要意义。学生应当反复阅读的言语材料,首先应当是语文教科书中的课文。许多名篇佳作不仅应当反复默读,更应当朗读和吟诵。要读得书声琅琅,读得痛快淋漓,读到“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其义皆若出于吾之心”。
  我们强调多读,并非意味着忽视语文知识对学生语文学习的指导价值。熊江平先生指出:“尽管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诗也会吟’,但是读二百八十首,用读二十首的时间来进行知识和理论的指导,效果是不是会更好些呢?”许多语言规律还是离不开语文知识的启迪,语言知识正是供人们特别是学生用以指导语言学习的。
  四、汉语古今继承性强,因而必须重视文言文教学
  汉语的另一个特点是有着很强的古今继承性。现代汉语中活跃着大量古代汉语的因素。不必说“主一谓”“动一宾”的语法格式贯穿古今,也不必说“山”“水”“日”“月”的基本词汇活跃始终,单是具体的表达方式就很多。就说古汉语中常见的名词做状语,如“一狼犬坐于前”“寨中人又骛伏矣”中的“犬坐”“骛伏”,现代汉语中的“瓜分”“血祭”等同样是名词做状语。再看形容词用作动词,人们经常说的“严肃党纪国法”,就是“使党纪国法严肃起来”,这里的“严肃”正是古汉语形容词用作动词表达方式的继承。“天地之间有杆秤”“为语言的纯洁而努力”中,“之”“而”的意义和用法与古代汉语完全一致,这样的表达方式仍然非常能产。就连作为现代汉语的大量双音词,其词素也基本上是古代汉语的单音词。汉语古今继承性强的特点决定了这样一种语言现象:那些文言文读得多学得好的人,在运用现代汉语时,也往往多一份雅致和凝重,少一份苍白和飘浮;多一份精练和轻灵,少一份芜杂和笨拙。因此,我们必须重视文言文的教学。文言文教学的意义不仅在于培养和提高学生阅读浅易文言文的能力,也不仅在于了解中华民族灿烂的古代文化,而且在于提高他们的现代汉语水平。王宁先生曾经举过一个例子:现代汉语“才华横溢”的“横”,就可以从古代诗句“野渡无人舟白横”的“横”得到解释,那就是“漫无方向”。
  课程改革之前的语文教材,文言诗文的比例大约是四分之一。课程改革初中语文实验教材加大了文言诗文的比例,大约是三分之一。这种变化是语文教育的一项进步。当下正在进行的语文教材修订,有人提出了文言诗文只占五分之一的意见。这一意见缺乏理论依据,有悖汉语特点和学习汉语的规律。
  文言文的教学更应提倡诵读和涵泳,让学生在涵泳中既领悟孔孟的庄重、老庄的洒脱、墨家的求实,更体验“杨柳依依”“桃花灼灼”的叠音,“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对仗。作为课堂教学的延伸和补充,课外可进行对联鉴赏和属对练习,这是充分体现汉语特点、沟通古今的极好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