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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贞春 文选 ]   

宴游尚玄

◇ 王贞春

  摘 要:卢谌出自北方高门范阳卢氏家族,其生平经历可以分为前后两个阶段,前段生活主要是宴游,后段生活更多颠沛流离。与其生平经历相一致,卢谌的创作亦可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创作颇染玄意,后期创作充满真情。
  关键词:卢谌 创作 前期玄意 后期真情
  
  一、卢谌生平及主要创作
  
  卢谌(284-351),字子谅,生活于西晋十六国时期。出自北方高门范阳卢氏家族。其远祖是汉末“儒宗”卢植,在文学上颇有影响的后世子孙有卢元明、卢思道、卢照邻等。父亲卢志,惠帝时有才名,为成都王颖长史。祖父卢珽,泰安太守,官至尚书。卢谌“清敏有理思,好老庄,善属文”,“早有声誉,才高行洁,为一时所推”。二十岁时尚武帝女荥阳公主,拜附马都尉,未成礼而公主卒。二十五岁州举秀才,辟太尉掾。永嘉五年(311),洛阳陷落,随父北投并州刺史刘琨,途中为刘粲所虏,粲留谌做参军,刘琨率散卒击退粲,谌得赴琨,留在平阳的父母兄弟悉被刘聪所害,谌作《尚书武强侯卢府君诔 》,哀悼其父。刘琨妻即谌之从母“既加亲爱,又重其才地”,琨以谌为主簿,转从事中郎。这期间卢谌作《赠崔温诗》,表达对旧日幕友的思念之情。建兴四年(316),刘琨的根据地晋阳被羯族石勒部攻陷,卢谌又从琨投靠占领幽州的鲜卑部段匹磾。匹磾取谌为别驾,卢谌作《与司空刘琨书》、《赠刘琨诗》二十章,还作有《答魏子悌诗》。太兴元年(318),刘琨为段匹磾所拘,在囚系中遗诗卢谌,卢谌作诗应答,即《答刘琨诗》、《重赠刘琨诗》[1]。同年刘琨被害,卢谌作《太尉刘公诔》。段匹磾谋害刘琨三年后自己亦败丧。此时南路阻绝,卢谌与崔悦率余众奉琨子刘群只得投奔辽西段末波。元帝之初,末波即通使于江左,谌因其使,抗表理琨,作《理刘司空表》,文旨甚切,累徵谌为散骑中书侍郎。[2]南方的温峤也前后表称:“姨弟刘群、内弟崔悦、卢谌等皆在末波中,翘首南望。”咸康二年(336)成帝诏征群等,但末波之弟辽[3]爱其才,托以道险遂不遣。于是,卢谌在辽西“流离世故且二十载”。后石季龙破辽西,复为季龙所得,以为中书侍郎,国子祭酒,侍中、中书监。季龙死,属冉闵诛石氏,永和七年(351)被害于襄国,时年六十七岁。另外《览古诗》也应该是后期的作品。在洛阳时期卢谌所作的诗赋,具体创作时间不可考。
  卢谌的一生以洛阳陷落为界可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基本上过着贵游子弟的生活,这可从其前期诗赋中约略得知。后期又可分为两个阶段。前六年与刘琨并肩作战于北方,抵御匈奴、羯等少数民族对晋北土的侵凌扰犯;后期三十多年,辗转避逃,寄人篱下,虽负其才地,官位颇显,但“恒以为辱”,每谓其诸子曰:“吾身没之后,但称晋司空从事中郎尔。”
  卢谌一生著述颇丰。《晋书·卢谌传》载:“撰《祭法》。注《庄子》及文集皆行于世。”《隋书》卷三十二《经籍志》一:“梁有……《杂祭法》六卷,晋司空中郎卢谌撰……亡。”《隋书》卷三十五《经籍志》四:“晋司空从事中郎《卢谌集》十卷,梁有录一卷。”严可均《全晋文》卷三十四收其文十四篇(《祭法》的六条佚文算一篇);逯钦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晋诗》卷十二收其诗十首(《赠刘琨诗》二十章中包括赠刘琨的一封书信,十首诗中至少有两首是残诗)。
  
  二、卢谌主要作品的内容及特点
  
  与其生活经历相一致,卢谌的创作也可以分为前后两个时期。
  (一)前期作品
  从现存作品来看,前期赋作较多,有《感运赋》、《朝霞赋》、《登邺台赋》、《观猎赋》、《菊花赋》、《朝华赋》、《鹦武赋》、《燕赋》、《蟋蟀赋》、《征艰赋》。也有诗作,现存《时兴诗》、《遐举游名山》及残诗《凛凛素秋》、《山居是所乐》。
  除《征艰赋》外,这些赋或悲秋伤时,流露出面对时光的落寞(《感运赋》);或通过楼台的衰萎,表现世易时移的苍桑(《登邺台赋》);或描菊花之卓尔不群(《菊花赋》);或绘木槿之“每日得新”(《朝华赋》);处野赋走兽(《观猎赋》)、居家咏鸟虫(《鹦武赋》、《燕赋》、《蟋蟀赋》)。其实这些赋的题材和写法在建安时期即已出现。建安后期的邺下文人,除了描写军国大事之外,也关注身边琐细事物。使赋的题材更加广泛,同时也更加细小化。大量的动物、植物成为赋的吟咏对象。所吟咏的动物有鹦鹉、鹤、莺、雁、雀、龟、蝉、蝙蝠等。植物有柳、槐、芙蓉、橘、瓜等。许多珍饰玩物、节气天气等也都成为赋的题材。这类赋一般篇幅比较短小,内容上有所寄托,主要以描写精细巧妙见长。此类赋在晋朝也大量存在,如傅咸的《纸赋》、《镜赋》、《画像赋》、《萤火赋》等等。
  卢谌的这类赋与晋代其它士人所写的同类题材的赋,无论从旨意还是表现手法上并无明显的特色。如其《菊花赋》:“何斯草之特玮,涉节变而不伤。越松柏之寒茂,超芝英之冬芳。浸三泉而结根,晞九阳而擢茎。若乃翠叶云布,黄蕊星罗。荧明蓱粲,菴蔼猗那。”赋以四六杂言,对比描摹的形式表现了菊花凌寒而放,“越松柏”、“超芝英”,卓而不群的特性。这样的写法和题旨并未出孙楚和潘岳等人《菊花赋》之右。孙楚《菊花赋》云:“彼芳菊之为草兮,禀自然之醇精。当青春而潜翳兮,迄素秋而敷荣。”潘岳《秋菊赋》中云:“垂采炜于芙蓉,流芳越乎兰林。”
  又如《朝华赋》。朝华,又名木槿,《说文》曰:“木槿也,朝华暮落。”所以又把木槿花叫做朝华,或朝华暮落花或舜华。其赋曰:“览庭隅之嘉木,莫朝华之可玩。俯浸润之泉壤,仰晞影于云汉。”傅咸、夏侯湛也吟咏过木槿。傅咸《舜华赋》曰:“览中唐之奇树,禀冲粹之至清,应青春而敷蘖,逮朱夏而诞英。……含晖吐曜,烂若列星,朝阳照灼以舒晖,逸藻采粲而光明。罄天壤而莫俪,何菱华之足营。”夏侯湛的《朝华赋》曰:“咨神树之修异,实积阳之纯精。蜿潜根以诞节,据川壤以擢茎。皎日升而朝华,玄景逝而夕零……”这两篇赋与卢谌的《朝华赋》题旨意蕴相同,但在文字运用和铺采摛文的表现手法方面似乎更纯熟些。不仅如此,卢谌的有些赋与同时代其它赋家的同类题材相比,在各个方面还要逊色些,比如同样是悲秋叹逝之赋,卢谌的《感运赋》比起潘岳的《秋兴赋》来就显得单薄,寄托也浅。
  总之,卢谌前期赋的创作与西晋其它赋家之作相比,相差无几,并无更多特色。这可能也是他的赋作多是残篇没有完整流传下来的原因。所谓言之无文,行而不远。
  再来看一下卢谌前期的诗作。卢谌前期诗作存留很少,只有四首,其中还至少有二首是残诗。但仍可看出,是在洛阳时写的贵游诗,其中《时兴诗》云:“忽忽岁云暮,游原采萧藿。北踰芒与河,南临伊与洛。”透露出贵游的气息。
  从这几首诗中,能感受到当时的卢谌与其它西晋士人一样颇染玄风,其中的一首佚名诗写到:“遐举游名山,松乔共相追。层崖成崇馆,岩阿结重闱。”表达了远离尘世,寄身岩林的幽思遐想,颇有清旷脱尘之意味。另一首诗更写到“山居是所乐,世路非我欲”。如果说这两首诗表达的还只是寄身自然的幽思,那么《时兴诗》更抒发出作者融心于清虚的玄想。诗中写到:“登高眺遐荒,极望无崖崿。形变随时化,神感因物作。澹乎至人心,恬然存玄漠。”作者睹物感神,洇然而化,融于清虚,物我两契。
  卢谌前期作品的价值就文学史而言并无足轻重,其意义可能更在于,它印证了卢谌确实曾是一个颇染玄风的洛阳贵游子弟。使卢谌在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的,主要是他后期的文学作品。
  (二)后期创作
  卢谌的后期创作有诗有文,大部分作品都与刘琨有关。刘琨(271-318),字越石,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后,早年与兄刘舆皆为“二十四友”成员,后参与晋末八王之乱,成为军阀混战的工具。永嘉元年(307),刘琨作为并州刺史,加振威将军,领匈奴中郎将。离开中原,戍守北方,以晋阳(今太原)为根据地,在极其艰难困苦的环境中,与各路军阀及各少数民族武装集团转战多年。建兴元年(313),愍帝即位,拜刘琨为大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三年,又拜琨为司空,都督并、幽、冀三州军事,成为晋皇室在北方地区的主要代表和权力象征。但由于主客观各方面的因素,不久晋阳失守,刘琨只得移屯阳邑。后形势日蹙,又放弃阳邑,投靠蓟,与鲜卑部段匹磾交好,共讨羯族石勒,次年竟为段匹磾所害。晋王室为了利用段匹磾抵御北方最强大也是最危险的敌人石勒,竟不为刘琨举哀。洛阳陷落后,卢谌投奔刘琨,成为刘琨在北方艰难岁月中的唯一知已。
  卢谌后期的生活常处于辗转流离,与亲友生离死别的境况中,此时他的创作充满了深情挚意。
  先来看他的诗作,卢谌后期作有六首诗,其中四首都与刘琨有关。这些诗,一是表达对刘琨的感激之情。卢谌父子在急难之时投奔刘琨,表现其对刘琨的信任。刘琨也确实不负所托,在自身仓惶奔逃之际亦不忘营救卢谌。再加上两家世代姻亲,其感情的深厚更是不言而喻。卢谌被刘琨辟为主簿,转从事中郎,对此厚爱知遇之恩,他深表感激,在《赠刘琨诗》(并书)中有很多这样的表达,如:“尝自思惟,因缘运会,得蒙接事”,感觉如“ 每凭山海,庶觌高深”,不禁感叹“妙哉蔓葛,得托樛木”。他视刘琨“有同骨肉,其为知己,古人罔喻”。做段匹磾别驾时,仍“仰惟先情,俯览今遇。感存念亡,触物增眷”,因此致书表达。他认为自己“禀性短弱”,虽“叶不云布,华不星烛”,“质非荆璞 ”,“用乏骥騄”,却得以“待接弥优,款眷逾昵。与运筹之谋,厕燕私之欢”,“承侔卞和,眷同尤良”,让自己感到所承亦笃,所眷亦亲。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二是表达对刘琨的耿耿忠诚。因心存感激,无以致意,在那么艰难困苦的环境中,表达这种感激之情的最好方式就是荣辱与共,生死同担。在同一首诗中他以聂政、荆轲、五臣等人作比,表达自己自委身之日起就“夷险已之”,虽不能像狐偃、赵衰那样立下赫赫功绩,但也会像他们那样“身经险阻,足蹈幽遐。义由恩生,分随昵加。绸缪委心,自同匪他”。为段匹磾别驾时,仍“收跡西践,衔哀东顾”,“遗其形骸,寄之深识”,亦即虽身不一处,但心是相牵相系的。卢谌确实不负其言,他为朝廷对刘琨之死的漠然,据理力争,使朝廷下明诏对刘琨“即加吊祭”;后来每谓其子孙曰:“吾身没之后,但称晋司空从事中郎尔。”表现其一生对刘琨的忠诚与敬重。
  三是表达对刘琨的赞佩。洛阳陷落,卢谌随父奔琨,既出于对刘琨的信任,也表现出对刘琨的追慕,这种追随钦佩之情在其诗中时有流露。如他认为国难当头,能力挽狂澜,宣延皇德者,刘琨是重要人选。《赠刘琨诗》中写到:“伊陟佐商,山甫翼周。弘济艰难,对扬王休。苟非异德,旷世同流。加其忠贞,宣其徽猷。”他认为刘琨的品格是“大雅含弘,量包山薮”。他在《览古诗》中把刘琨比作蔺相如,赞叹其“智勇盖当世,弛张使我叹”。
  总之,在北方艰难困苦的环境中,卢谌、刘琨两人互为唯一知已,刘琨仅存的四首诗中,就有两首是写给卢谌的,可见两人之间感情的亲密深厚,这样亲密深厚的感情,使卢谌写的与刘琨有关的诗文都情感饱蘸。当然由于两人性情,思想状态及所处地位的不同,刘琨在危险急难中赠卢谌诗“托意非常,摅畅幽愤,远祖张、陈,感鸿门、白登之事,用以激谌”(《晋书·刘琨传》),卢谌却“以常词酬和,殊乖琨心”(《晋书·刘琨传》),但“卢谌对于刘琨的信仰和敬服,盖无可怀疑”。
  此外,羁宦北方,卢谌对旧日幕友亲朋亦难以忘怀,在诗中表达了对他们的思念。如闲游旷野,触目伤情,不胜孤单,思朋念友之情油然而生,在《赠崔温诗》中写到:“游子恒悲怀,举目增永慕。良俦不获偕,舒情将焉诉。”《答魏子悌诗》通过对往昔的回忆,表达其对过去时光的怀念,诗中写到:“遇蒙时来会,聊齐朝彦迹”,“在危每同险,处安不异易。俱涉晋昌艰,共更飞狐厄。恩由契阔生,义随周旋积”,“乖离令我感,悲欣使情伤。理以精神通,匪曰形骸隔。”对友人的思念流露于字里行间。
  卢谌的这种真情挚意在其后期所写文中也有同样的表现。如他的《尚书武强侯卢府君诔》、《太尉刘公诔》,前者痛悼己父;后者哀失刘琨。深哀巨痛,感念赞偑之情充满全文。《理刘司空表》更是“文旨甚切”,理情并至,使朝廷发明诏,吊祭刘琨。
  卢谌后期诗文情感深厚与前期相异,与当时北方的社会现实和卢谌自身的处境密切相关,即“亦遇于时势也”。八王之乱,五胡乱华,打破了西晋前期相对比较安定的社会环境。在这场战乱中,不仅普通百姓流离失所,横尸原野,许多士人也死于非命。得以幸存的不多文章家,对眼前的惨象,多有触动。因此西晋后期的文人如曹摅、张协、张载、王赞等颇写了些反映当时战乱,内容充实的作品,对西晋前期浮华文风有所校正。这些人后期作品各有特点,但就情感深厚而言,卢谌还是独具特色的。
  另外,卢谌后期诗文仍有一些道家玄言意味,如在《赠刘琨诗》第十七、十八章分别写到:“先民颐意,潜山隐几。仰熙丹崖,俯澡绿水。无求于和,自附众美。慷慨遐踪,有愧高旨。”“爰造异论,肝胆楚越。唯同大观,万涂一辙。死生既齐,荣辱奚别。处其玄根,廓焉靡结。”不过此时的玄言与前期的玄意并不完全相同,前期是借玄言表明自已所要所求的物我同化的人生境界。而此时的玄言更多的是艰难困苦环境中的一种精神慰藉。前期更虚化,后期更实用。
  卢谌诗文中的情感多是通过对过往事情的追忆、回顾,对先世前朝的铺陈和对当前处境的陈述表达出来的。叙中含情,述中传意。如对过往事情的追忆:“王室丧师,私门播迁。望公归之,视险忽艰。兹愿不遂,中路阻颠”;“昔在暇日,妙寻通理。尤彼意气,狭是节士”;“每凭山海,庶觌高深”(《赠刘琨诗》二十章);“遇蒙时来会,聊齐朝彦迹。顾此腹背羽,愧彼排虚翮。寄身荫四岳,讬好凭三益”;“在危每同险,处安不异易。俱涉晋昌艰,共更飞狐厄”。(《答魏子悌》)《赠刘琨书》中也有类似的写法,如:“自奉清尘,于今五稔。谟明之效不著,候人之讥已彰。”《理刘琨表》中对刘琨在北方辗转征战,艰苦斗争的叙述也属此类。
  对先世前朝的铺陈:“伊谌陋宗,昔遘嘉惠。申以婚姻,著以累世。义等休戚,好同兴废。孰云匪谐,如乐之契”(《赠刘琨诗》);“李牧镇边城,荒夷怀南戄。赵奢正疆场,秦人折北虑。”(《赠崔温诗》)《览古诗》更是通篇叙述蔺相如不辱使命,维护尊严,完璧归赵等重要情节,从而表达对刘琨智勇盖世的赞佩。
  对目前状况的陈述:“涂炭既济,寇挫民阜。谬其疲隶,授之朝右”(《赠刘琨诗》);“羁旅及宽政。委质与时遇。恨以驽蹇姿,徒烦非子御。亦既弛负担,黍位宰黔庶”(《赠崔温诗》);“岂谓乡曲誉,谬充本州役”。(《答魏子悌诗》)
  另外,卢谌的诗文中有许多隶事属对的表达方式,增强了情感的表达效果。梁代刘勰总结出属对有事对言对之分,并说:“言对为易,事对为难。”卢谌作品中言对自不必说,事对也大量出现,俯拾皆是。如《赠刘琨诗》中有:“承侔卞和,质非荆璞。眷同尤良,用乏骥騄。”意思是自己蒙刘琨奉承如卞和之玉,却无荆山璞玉之良质;受刘琨眷顾如王良,却无骏马之天资。“尤良”即王良,春秋时卫太子信任的臣子;骥騄,骏马。这里用两个典故,表现刘琨对他承亦笃,眷亦亲的情义,流露出他的感激之情。同一诗中还有“夫差不祀,釁在胜齐。句践作伯,祚自会稽”以夫差之败喻刘聪,以句践灭吴喻刘琨,言刘琨定会光复晋室,藉此典故给刘琨以鼓励。类似的事对在卢谌的诗中还有很多,如《重赠刘琨诗》中:“璧由识者显,龙因庆云翔。”“余音非九韶,何以仪凤凰。新城非芝圃,曷由殖兰芳。”《赠崔温诗》中:“李牧镇边城,荒夷怀南戄。赵奢正疆场,秦人折北虑。”把李牧、赵奢两位赵之良将对举,表达对古代良将们的怀思,及对边庭安宁无扰的期待。《答魏子悌诗》、《览古诗》中也是典故并出,通俗晓畅,如前诗中有:“恨无隋侯珠,以酬荆文壁。”后诗中以蔺相如完璧归赵的典故,赞叹刘琨的智勇双全:“连城既伪往,荆玉亦真还”;“西缶终双击,东瑟不只弹。”
  卢谌所写的书、文中事对的例子也不胜枚举。如《赠刘琨书》中有“卷异蘧子,愚若宁生”,《论语》曰:“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卷而怀之”,“宁武子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卢谌并用两个典故表明自己“禀性短弱”,无才无德。同《赠刘琨书》中还有:“聂政殉严遂之顾,荆轲慕燕丹之义”;“杨朱兴哀,始素终玄。墨翟垂涕,分乖之际”;“临路而后长号,睹丝而后歔欷”;“咸池酬于北里,夜光报于鱼目”。《理刘琨表》中的事对也很多,如“石超授首于河南,吕郎面缚于荥阳”把刘琨击败石超、吕朗事并列而提,尽陈刘琨对晋王室的效忠。《理刘琨表》中其它的事对如:“既无句践甲楯之卒,又无卫文共滕之民”;“父母罹屠戮之殃,门族受殱夷之祸”;“壶关三老讼卫太子之罪,谷永刘向辨陈汤之功”等等。
  隶事属对的运用,使诗文在内容上是非分明,义理清晰;在形式上对称整齐,读起来也琅琅上口。这种为文形式在当时实属上乘。
  总之,永嘉之乱,洛阳陷落,结束了贵族子弟卢谌的宴游生活。北方艰苦的斗争环境,生离死别的人生遭际,迫使他写了一些关心国家命运,伸张正义,思亲念友等情感真挚的诗文。这样的思想内容,在西晋一朝独具特色。也正是这些作品使卢谌在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刘勰在《文心雕龙·才略》认为:“刘琨雅壮而多风,卢谌情发而理昭。”钟嵘《诗品》将其作品列入中品。
  
  注释:
  [1]有研究者认为《重赠刘琨诗》诗名有误,实际上应是刘琨所作的《重赠卢谌诗》,而目前通行的《重赠卢谌诗》,应为刘琨的前赠。喻斌先生发表于《海南大学学报》1995年第二期上的《刘琨卢谌赠答诗考辨》即持此论。本文仍从逯钦立先生《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晋诗》所选,将《重赠刘琨诗》系于卢谌名下。
  [2]以上作品系年参考了陆侃如:《中古文学系年》,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年版。
  [3]此时末波已死。《晋书》卷六《明帝记》:末波卒于太宁三年(325)三月。故此时留谌者,当是末波之弟辽。
  
  参考文献:
  [1][晋]陈寿撰,[宋]裴松之注.三国志·魏书[M].北京:中华书局,1959:1259、1691.
  [2]喻斌,刘琨卢谌赠答诗考辨[J].海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5,(2).
  [3][清]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M].北京:中华书局,1958:1656、1801、1988、1675、1754、1852.
  [4]逯钦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M].北京:中华书局,1983:422、885.
  [5]徐公持.魏晋文学史[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9.
  [6]赵仲邑.文心雕龙译注[M].桂林:漓江出版社,1982:385.
  
  (王贞春 兖州 山东理工职业学院 27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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