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在作文中说假话、空话、套话,这是当下中小学写作的积弊之一。为解决这一问题,自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包括新课标在内的连续几个语文课程指导性文件都大力倡导写真情实感。于是,作文要写学生的“生活世界”蔚然成风,近年来的中考作文试题也多是指向自我的“生活作文”。作文要关注生活固然值得提倡,但学生写不出真情实感的问题依然普遍存在。探究个中原因,许多教师只是机械地理解“关注生活”,要求学生只能写自己亲身经历的真实的现实生活,把“写真实”变成现实生活刻板的反映,以至作文教学又出现了另一种极端。
我们都是生活中的人,对于写作来说,缺少的并不是生活,而是对生活的“敏感的心灵”。这“敏感的心灵”就是作为写作内容的经验,既包括个体亲身经历的、感受的直接经验,也包括经由阅读等“工具”所获得的间接经验。由培养学生“敏感的心灵”出发,我在教学中实施了“人”字作文法,借用大写的“人”字,鲜明、形象地表达自己的写作教学理念:“人”字的一撇指向人的存在、性情、思维,这是潜在的、内隐的,也是教育的终极指向,当然也是写作教学的终极指向;“人”字的一捺指向写作本身的主题、样式、表达,这是文本形式的一种显性存在,是写作的能力表征。只有两者相互融合,写作教学才是完整的。
一、人与自我维度
人与自我维度的实践探索主要从三个层面展开。一是写自传,形式不拘一格,用文字记录自己的成长历程。如《这个人》《天空》《又见槐花开》三篇自传,分别从第三人称视角、第一人称视角、人和物混合的第三人称视角写作。二是写自己成长中的心情,用文字表现这一年龄段特有的情感。如有的学生写了《沉淀》和《纯白的悲伤》两篇作文,叙写自己成长中的心情。一篇怀念自己的父亲,一篇怀念自己的朋友,从中可以看到一个孩子在因“乡村”拆迁而走向“城市”的过程中内心的触动。三是写自己最熟悉的人和事。如《献给母亲的歌》叙写自己的亲情故事,表达自己在“家庭作坊”中经历的情感变化。又如《美丽心灵唤醒的传奇人生》叙写自己的阅读故事:与其说是天赋造就了纳什的传奇故事、传奇的一生,不如说是亲情和人们的友善造就了一个天才的传奇故事。
二、人与历史维度
如果你在静静的秋夜听着虫鸣,你是否会想起法布尔贫穷而执着的人生?如果你在灿烂的阳光下,面对满野向日葵,你是否会想起和厄运抗争一生的凡·高?如果你在沙漠中行走,面对生死胡杨,你是否会想起“两弹一星”元勋邓稼先?如果你面对巍巍高山,你又会想起什么?如果梅花开了、兰花开了、菊花开了、梨花开了,你又会想起什么?从历史出发,阅读历史,让历史中那些闪耀光辉的人物进入我们的生命情感中,进入我们的人生启示中。这些写作必然运用“比、兴”手法,将自然和人物联系起来,揭示其内在的性情。这类写作是我们练习得最多的一种,班刊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有以下文章:《戈壁沙粒的心声》写的是邓稼先,《蜡梅花开》写的是秋瑾,《火绒花开》写的是鲁迅,《冰凌花开》写的是文天祥,《遥望灿烂星空》写的是霍金,《太阳花开》写的是苏格拉底,《探索者的不完全记录》写的是探索星空大海地球的三位探索家,《记忆的胶卷》写的是文学大师巴金,《感“碳”》写的是作者梦想自然的意境,《乐源游记》写的是作者梦想桃花源的意境等。
三、人与自然维度
人与自然维度主要是通过体悟自然万物的灵性以期回应对人生的思考,建立物与人两者相融相通的关系,从人之本源处彻悟人生真谛。东晋大司马桓温,当他北征经过金城看见自己以前种的柳树都已长成十围之粗的大树时,感慨油然而生:“木犹如此,人何以堪!”岁月流逝之快和生命之短促,怎不令人伤怀,他手攀枝条,泫然落泪。人生天地之间,心与万物同运行,无往而不相因依、相吞吐,任何情思都可以从眼前景物中得到灵妙的回应,情景之合是缘心感物之真,即情绘景,即景生情,情景妙合。孔子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论语·阳货》)我们期待在四时运转、云行雨施、哺育万物的天道中获得启示,从自然界体现出来的和谐中感受生命的伟大,从天地之和中汲取滋养,陶冶心灵。我让学生写了这样一组命题作文:“人生四季”“人生河流”“人生如棋”“人生如酒”“人生如茶”“人生如蝶”“人生如桥”“人生如歌”等,在写作中培育学生高尚的人格,为学生打下精神的底子。
四、人生境界维度
此外,我还以“逸”“独”“闲”“静”“淡”“空”“净”“痴”为题,让学生写一组“人生境界”的文章。这是上面三个维度的综合运用,指向人的自我本质存在,从“历史”“自然”“历史与自然”维度构筑新的自我。写作这些境界的过程,就是建立这些境界的概念和经验,同时去除世界和心灵的隔阂,将视点移向日常生活、自然环境、历史事件中的话语实践。
人生有各种不同的境界,诚如冯友兰先生所说,各种境界,并不是于日常行事外独立存在着,在不同境界中的人可以做相同的事,但是相同的事对于他们的意义则可以大不相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境界,都生活在有一定意义的境域或意境之中,也可以说都诗意地栖居于一定的境界之中,亲自经历和体验着自己的意境。”[1]
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缺乏“境界”的人生是难以飞翔的。拥有精神境界的人,往往有高尚的品性,与在世俗的泥淖中蠕动的人生相比,精神的飞升则有如出水的荷花。社会是蕴藏丑陋与罪恶的温床,是人性受到异化的场所。孔子说:“饭蔬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论语·述而》)如果是一个情趣高尚的人,哪怕住在冰冷的茅草屋也可以写出境界高远的陋室铭,哪怕处于污泥烂水也可以亭亭净植。
当然,“写什么”,又从另一层面包含了“怎么写”的问题。“怎么写”,主要借鉴传统诗歌表现手法“赋、比、兴”。每次作文我都会提供一篇或几篇“表现手法”上的例文,以及和写作主题相关的阅读材料,如和主题相关的名家名篇、人物事件或文化读本等,要求学生充分运用阅读中积累的经验。我将这样的写作过程称之为“引用”“重组”“建构”。“引用”主要是指充分运用阅读积累,根据主题的需要选择阅读积累中的材料,丰富自己原有的语言积累。“重组”主要是指“引用”过程中的再创造,是根据主题的需要和自己的语言表达习惯对现有语言的重新把握,既打破了自己原有的语言积累,又打破了引用的语言材料。“建构”主要是指根据主题表达的需要,恰当运用自己的语言,使自己的语言充满个性色彩。当然“引用”和“重组”的过程即是建构的过程,在写作过程中不断引用和重组,一方面丰富了语言的质性材料,另一方面语言的表达始终处于互动之中,在互动之中逐渐形成自己的表达范式,也就是形成自己的语言,最终用自己的心灵写作。
参考文献
[1]张世英.天人之际——中西哲学的困惑与选择[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