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PLUS 教研 语文教学之友 2008年第2期 ID: 360389

[ 罗树林 文选 ]   

从恶族新词语看新旧词性之争

◇ 罗树林

   以往,“恶”通常用作形容词。《现代汉语词典》只收录了两个代表性的词:恶斗、恶战。这两个词中的“恶”都是“凶猛的”、“激烈的”的意思。近年来也出现了一批“恶+V”式新词语,我们把它们称为恶族新词语,这些词中“恶”的词性虽然仍是形容词,但意义改变了,比如:
   1. 近期,腾讯QQ推出一项“整人功能”,此举引起用户的强烈不满,腾讯公司昨天被迫认错。据了解,所谓的“整人功能”,就是任何人只要花费2Q币即可恶整别人的QQ秀,也就是将一个动画强加到别人的QQ秀上。(《江南时报》2005年12月21日)
   2. 作为一项荣誉的争夺,也是联赛开始前的重要热身,两队尽遣主力。齐丹接克洛斯的直传为不来梅打破僵局,虽然萨诺戈此后扳平,但德容恶铲弗林斯吃了红牌,葬送了汉堡的攻势。最终,弗林斯打进制胜球。(《人民日报·海外版》2006年7月21日)
   3. 在我们这类读书人看来,于丹利用电视这种现代传播手段传播文化,弘扬优秀文化传统,做得很成功。但是,以在读博士生为主体包括本科生在内的“十博士”,以及继后参加讨伐阵营者,恶批于丹,恶批“于丹现象”,其摆明在台面上的理由,是“十博士”们认为于丹不够资格讲《论语》、讲国学。(《人民论坛》2007年5月1日)
   4. 近日,著名学府人民大学的八位女生露大腿的毕业照在网上招到恶评。由于她们的人大女生的身份特殊,所以,几张“豪放”的毕业照引来了“野鸡”的骂名,毕竟,“轻佻”的露腿照很难把她们与人民大学的学子身份联系在一起。(《江南时报》2006年10月25日)
   以上几个例子中,例1中“恶整”可以理解为“恶意的整人”,例2中的“恶铲”可以理解为“恶意的铲人”,例3、例4中的“恶批”、“恶评”可以理解为“恶意的批评”、“恶意的评价”。这些例词中的“恶”由原来“凶猛的”、“激烈的”发展为“恶意的”、“恶劣的”,不但词义改变了,而且词的感情色彩也出现了变化,由中性变为贬义。
   还有些新词语不光词义改变了,“恶”的词性也出现了变化,由形容词变为程度副词。例如:
   5. 一个人只要恶醉一次,对身体的伤害就相当于害了一场大病。有资料显示,临床心血管病患者,63%有过长期饮酒史。(《健康时报》2005年4月7日)
   6. 虽然这两年来,章子怡恶补英语,已有了长足的进步。然而,章子怡的英语水平依然是国内媒体津津乐道的话题,有评论还专门说:“章子怡说得还算流利,但发音不敢恭维。”(《环球时报》2007年4月5日)
   7. 原来属于国有性质的一些中小企业,转变体制或由个人承包以后,为了恶减成本扩张利润空间,追逐最大剩余价值,不仅把原有福利待遇全部取消,拖欠职工工资也成为惯用手法。(《江南时报》2004年11月12日)
   以上几个例子中,例5中的“恶醉”可理解为“过分地酗酒”,例6中的“恶补”可理解为“大量地补充”,例7中的“恶减”也可以理解为“大幅度地削减”。这些例子中的“恶”的词义都是“大量地”、“过分地”,在一定意义上表现出程度副词的特征。
   正因为 “恶”既可作形容词,又可作为程度副词,所以某些恶族新词语在词性上无所适从,出现了形容词、副词这两种新旧词性之争。例如:
   8. 近几年来,商品恶炒概念层出不穷,虽不断东窗事发,但仍大行其道。原本只是普通的保健食品,却被冠以“基因疗法”的功能;仅仅只有平喘止咳的东西,却生造出“洗肺”的概念;一双几十元的皮鞋加上一片磁铁,就成了包治百病的磁疗鞋……那么,林林总总的“概念”是怎样出炉的?又有多少策划人因此一夜暴富?(《市场报》2007年4月6日)
   9. 从拍《英雄》始,到戛纳的疑似风光,再到工体的盛大首映式,张艺谋已经毫不掩饰地把所有的宝都押在该片上了。至于外界对它的恶炒发出质疑之声,一向对文坛炒作横眉严斥的张艺谋,这回是八方露面,大喊“热炒”、“炒得不够”了。(《时代潮》2004年12月29日)
   很显然,例8中的“恶炒”是“恶意的炒作”,例9中“恶炒”是“大量地、过分地炒作”。同一个词在不同的语言环境下表现为两种不同的词义和词性。
   无独有偶,类似的例子还有个“恶考”。例如:
   10. 老爸,算了吧!同学们说,现在是恶搞时代,什么正经事情都可以搞得乱七八糟。考试也进入了恶考时代,李白的诗歌照样可以拿出来乱出考题。(《中国教师报》第189期)
   11. 一周连考7天,7月18日恶考结束。奋战了数日,硝烟散尽,惟独没有留下“如释重负”的感觉,脑细胞可谓伤亡惨重!
   在例10中,“恶考”是指“恶劣的、恶意的考试”,例11中的“恶考”是“大量地、过分地考试”。同“恶炒”一样,“恶考”中的“恶”也同时兼有形容词、副词两种词性。
   其实,在所有恶族新词语中,词义最复杂、最具争议性的词语还是“恶搞”。“恶搞”一词出现了多种不同的理解。比如:
   12. 恶搞革命英雄和历史人物,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电影《闪闪的红星》被恶搞,小英雄潘冬子成了一个整日做明星梦并挣大钱的拜金主义先锋。此外,雷锋因帮人太多导致过劳死、黄继光摔倒了顺便堵了枪眼、董存瑞的死因是被炸药包的两面胶粘住了……恶搞之风泛滥,从网络世界一步步蔓延到现实生活。(《中国社会纪实》2007年1期)
   13. 昨天记者在一网络论坛上发现,屡遭恶搞的《西游记》竟然在日本被编成了色情漫画。在论坛贴图中,记者看到漫画里的人物除了唐僧外,孙悟空、猪八戒、沙僧、白龙马竟然全部成了穿着暴露的女性。(《江南时报》2007年3月17日)
   14. “恶搞”也许会发展成为有艺术含量的行为。“恶搞”一词最初由日本的游戏界传入,在年轻人中影响很大。在他们看来,“恶搞”并不是搞恶,而是颠覆、重构。(《华南新闻》2006年4月4日)
   上述语料中的“恶搞”,例12中是“恶劣搞笑”,例13中是“恶意改编”,例14中是“大量地改编”。这些词中的“恶”既可理解为形容词,还可以理解为副词。
   总而言之,以上词例似乎可以分成三组。第一组词语中的“恶”仍然沿袭和保留了形容词性,比如“恶整、恶铲、恶批、恶评”等。第二组词语中的“恶”发展为单一的副词词性,例如“恶醉、恶补、恶减”等。第三组词语中“恶”出现了形容词和副词两种词性并存的局面,这类词语有“恶炒、恶考、恶搞”等。第三组情况有点类似于 “骑墙”。人们在词语选择过程中出现这种两可的态度是有深层次的语言背景和语用原因的。首先,词语是为交际服务的,语言选择取决于语用市场。只要二者都有各自不同的语用市场,就可以拿来为我所用。我们不必急于消灭某种词性,另立某种词性。其次,语言的“骑墙”也正好反映了新旧两种词性的冲突和交锋。让词语竞争上岗,给它们各自赋予不同的历史使命,也正好说明了词义演变的长期性。最后,从另一侧面也反映了我国社会语言的日渐丰富。任何一种发达的语言并不排斥这种词语竞争。相反,词语竞争越激烈,越能说明语言发展速度快,词意表达也越加细腻。当然,至于某个词语具体选用何种词性,还必须结合语言使用的具体环境,只有在具体的语言使用环境中才能判别出词语的具体词性和词义。
  (作者单位:乐山师范学院)

从恶族新词语看新旧词性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