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猫的故事门上“内有恶犬”的警告牌示已少见。将来代之而兴的可能是“内无恶犬”.警告牌少见的缘故之一是其必需性业已消失。黑鼻尖黑嘴圈的狼狗,脸上七棱八瓣的牛头狗,尖嘴白毛的狐狸狗,都常在门底下露出一部分嘴脸,那已经发生够多的吓阻力量。朱门蓬户,都各有其身份相当的狗居住其间。如果狗都关在门内,主人豢之饲之爱之宠之,与人无涉;如果放它出门,而没有任何防范,则一旦咬人因是小事一端,它自己却也有香肉店寻得归宿的可能。屠宰名犬进补,实在杀风景。可是这责任不该由香肉店负。
[猫的故事]
猫很乖,喜欢偎傍着人;有时候又爱蹭人的腿,闻人的脚。唯有冬尽春来的时候,猫叫春的声音颇不悦耳。呜呜的一声一声地吼,然后突然地哇咬之声大作,唏哩哗啦的,铿天地而动神祇。这时候你休想安睡。所以有人不惜昏夜起床持大竹竿而追逐之。祖传有一位和尚作过这样的一首诗:“猫叫春来猫叫春,听他愈叫愈精神。老僧亦有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这位师父富同情心,想来不至于抡大竹竿子去赶猫。
我的家在北平的一个深巷里。有一天,冬夜荒寒,卖水萝卜的,卖硬面饽饽的,都过去了,除了值更的梆子遥远的响声可以说是万籁俱寂。这时候屋瓦上嗥的一声猫叫了起来,时而如怨如诉,时而如诟如詈,然后一阵跳踉,窜到另外一间房上去了,往返跳跃,搅得一家不安。如是者数日。
北平的窗子是糊纸的,窗棂不宽不窄正好容一只猫儿出入,只消它用爪一划即可通往无阻。在春暖时节,有一夜,我在睡梦中好像听到小院书房的窗纸响,第二天发现窗棂上果然撕破了一个洞,显然地是有野猫钻了进去。大概是饿极了,进去捉老鼠。我把窗纸补好,不料第二天猫又来,仍从原处出入,这就使我有些不耐烦,一之已甚岂可再乎?第三天又发生同样情形,而且把书桌书架都弄得凌乱不堪,书桌上印了无数的梅花印,我按捺不住了。我家的厨师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除了调和鼎鼐之外还贯通不少的左道旁门,他因为厨房里的肉常常被猫拖拉到灶下,鱼常被猫叨着上了墙头,怀恨于心,于是殚智竭力,发明了一个简单而有效的捕猫方法。他用铁丝一根,在窗棂上猫经常出入之处钉一个铁钉,铁丝一端系牢在铁钉之上,另一端在铁丝上做一活扣,使铁丝作圆箍形,把圆箍伸缩到适度放在窗棂上,便诸事完备,静待活捉。猫窜进屋的时候前腿伸入之后身躯势必触到铁丝圆箍,于是正好套在身上,活生生悬在半空,愈挣扎则圆箍愈紧。厨师看我为猫所苦无计可施,遂自告奋勇为我在书房窗上装置了这么一个机关。我对他起初并无信心,姑妄从之。但是当天夜里居然有了动静,早晨起来一看,一只瘦猫奄奄一息地赫然挂在那里!
厨师对于捉到的猫向来执法如山,不稍宽假,我看了猫的那副可怜相直为它缓颊。结果是从轻发落予以开释,但是厨师坚持不能不稍予膺惩,即在猫身上用原来的铁丝系上一只空罐头,开启街门放它一条生路。只见猫一溜烟似的唏哩哗啦地拖着罐头绝尘而去,像是新婚夫妻的汽车之离教堂去度蜜月。跑得愈快,罐头响声愈大,猫受惊乃跑得更快,惊动了好几条野狗跟在后面追赶,黄尘滚滚,一瞬间出了巷口往北而去。它以后的遭遇如何我不知道,我心想它吃了这个苦头以后绝对不会再光顾我的书房。窗户纸重新糊好,我准备高枕而眠。
当天夜里,听见铁罐响,起初是在后院砖地上哗啷哗啷地响,随后像是有东西提着铁罐猱升跨院的枣树,终乃在我的屋瓦上作响。屋瓦是一垅一垅的,中有小沟,所以铁罐越过瓦垅的声音是格登格登地清晰可辨。我打了一个冷战:难道是那只猫的阴魂不散?它拖着铁罐子跑了一天,藏躲在什么地方,终于夤夜又复光临寒舍,我家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使它这样地念念不忘?
哗啷一声,铁罐坠地,显然是铁丝断了。几乎同时,噗的一声,猫顺着我窗前的丁香树也落了地。它低声地呻吟了一声,好像是初释重负后的一声叹息。随后我的书房窗纸又撕破了--历史重演。
--------------
刚刚看完莱辛的《特别的猫》。看的时候老是想到某人爱猫,还有他跟猫一样古怪的脾气。
于是想了一个关于猫的故事:
料想我养了那只肥猫也快一年。当年我遇到他的时候它还很消瘦,不知道它之前经受过怎样的折磨。它来着古怪的文字还有可笑的口音。我以为我会见到一只脏兮兮的大灰狼,心想着它要是露出利爪我就用猎枪把它毙了。结果当我感到花园边上,它端坐在那张绿漆剥落的木椅上,谨慎地看着我。我忽然觉得好笑,跟我想象中的灰狼形象造成太大的反差。它迈着八字步走过来,看得出来它想走得更加有力道但又不显笨拙,结果像是蹦蹦跳跳的样子。它却还是骄傲,抱怨起北京的干燥的天气把自己的皮肤破坏了。我觉得只是觉得好笑。我放下了心中的猎枪。
没想到十秒钟后它就想我身上蹭,喵喵地说我身上喷了它喜欢的猫尿!我说从来没有一只猫在我身上撒过尿!我可不稀罕那东西!它说还是绿茶的清香。闻了半天,让我非常不适应。
我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猫,以为仅仅是个可爱的动物而已。没想到它懂得不少东西,却又狡黠,欲擒故纵的,欲说还休的。它暗地里在花园里给自己蹭上花的香气,捕获了我的鼻息,也掳掠了我的心情。于是我收养它。
它喜欢对着我UU地叫,无论是我们两人还是在大庭广众。我觉得很不习惯,几次喝止,它抱怨我对它不够温柔。它总觉得我要做一些什么,如果我没有做到,它会生气,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会嘟起嘴吧,那里几乎可以吊起好多一架,还用呜呜地猫语骂我,让我觉得无地自容。呵,可不仅仅是只猫啊!
但是我生活对它太透明太简单,我以为它只要呆在我身边躺着就足够了。我喜欢到处狩猎,到处游走,也喜欢请朋友来家里做客。可是没想到它在我的驯养下却变成一只家猫,只愿意呆在它自己的猫蓝里,而且对侵入它的领地的我的朋友们很不满意,躲在自己的猫蓝里谨慎地观望,然后用高傲地态度来面对他们。当然,如果我的朋友说它好看,它倒是会出来摆出各种风骚的姿势,逗得朋友们哈哈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急急把它赶走!于是它狠狠地瞄了我一下,躲进自己的猫蓝里,把耳朵盖起来,抵住喧嚣,但心里却满腹委屈,用肚皮打出的呼噜声来抗议。
有一天,它的呼噜声打得非常响亮,打断了我和朋友们的谈话。我送走朋友,刚关上门,结果还没有对发脾气,它已经扑过来给我一个爪子,在心上留下一道痕迹,痛的我哇哇直叫。我生气了,我对着它撕裂了一些东西,然后开着门,让它走!
没想到这只已经变得老肥老肥的笨猫居然走了,上路了,消失在黑夜中。
我甩上门,愤愤地,也没有想着要接纳他回来了。尽管我知道它还在我附近的树上,留下记忆的爪子。
或许我要清净一些吧!但却还写下这个故事!
p.s. 当我写完这些文字时,那只肥猫,又不知什么时候跑回来,朝我蹭了蹭,慵懒地躺在自己的窝里,懒洋洋地睡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http://www.douban.com/note/15245762/
---------------
猫的故事 文 / 风中舞
某宾馆有一食品仓库,鼠灾为患,遂养猫。
初,买得一猫。短尾,皮光油滑,脊背深黑,下腹雪白,脚掌亦白,爪锐牙利,走路悄无声息,乃为捕鼠能手。白天用铁链系其颈,恐其逃逸,黑暗关门时则脱其链,便于捕鼠。此猫每于黑夜,直立大门前呼叫,发音长短不一,抑扬顿挫,极富乐感。乃引得邻近一黄猫,体态玲珑,皮毛油亮,与之双双嬉戏。因此猫生性驯良,又已安家立室,主人甚喜,称其“短尾”.一日,“短尾”于早晨趁开门时逃窜而去,遍找不着,人均认为其已无回,岂料三天后开门时,猫又转回家。遂放心,白天也无铁链。此猫亦有几次出外流浪,三五天后即安然而返,更放心。忽一日,猫出,数月未归,不知所踪,许为人拾之养之,或羹之汤之,众人皆叹。
明年春,黄猫养三小猫,其一与“短尾”无异。
又购得一猫,此猫体型与“短尾”相似,只脊背颜色有异,上有虎纹条形由脑至尾,似小虎,故名“阿虎”.此猫生性好斗,凶猛异常,捕鼠能力犹胜前猫。猫眼深碧,白天在阳光下眯一线,黑夜见鼠,绿眼发光,蹑手蹑足,近之,扑之,迅如闪电,厉嚎,似呼:有猫爷在,岂容鼠辈猖狂?鼠无计可逃。猫按硕鼠,不即杀之,把玩不已。然其性甚野,白日,以铁链为桎梏,每每激动游走,发出厉叫,猛烈凄郁,欲挣脱,不成,不似前猫得人喜。一日,竟抓伤喂猫者,更遭人厌。至夜晚,猫蹲直如线,眼望星空,嚎叫不已。声音时而悠长凄厉,时而低回婉转,似狂啸,似哀哭,似慨叹生之不自由,若囚中之野盗,抑或为引诱异性,然不可得,日渐焦燥。忽一日,逃出,遂不复返。
丢二猫,主人嗟叹,有数月未购。老鼠抬头,乱窜乱咬。巧从厨房获一猫。此猫体型较小,全身为黄色。据云,其被购入厨房,本为做猫丸汤。恰为月初,祭拜财神爷,猫忽失踪,人皆叹之。岂料不久此猫又回,眼望财爷,甚是恭敬。董事长曰:此猫灵异,不可杀!遂入仓捕鼠。然黄猫生性胆怯,至仓库月余,仍不敢见人。即使入食,见有人来,亦惊恐万状,窜入仓中,久久不出。眯眯声亦弱如蚊蚋,许为此猫入厨房,目睹别猫被屠,剥皮剔骨,惊吓成疾,不敢见人。每天难见猫踪。其亦不捉鼠,每天只是懒懒散散,不走不动,养得膘肥肉厚,高大威猛,然眯眯声犹自低弱可怜,乃无用之猫也,众皆不喜。一日,重归厨房。
不久有人门前兜售,又购。此猫体型与“短尾”相似,只是长尾,人称“长尾”,外表威武漂亮,内地草包一个,是只被人娇宠成性的顽皮之猫。(据买主云,其五岁子甚爱此猫,夜常抱之入睡,生恐意外。杀之不忍,遂卖之别处抓鼠。)猫刚至一日,便熟悉若旧家,四处蹦跳,淘气异常,每天天吃熟鱼后,处处捣乱,一片狼藉,不喜铁链约束,然不似“阿虎”痛苦抑郁,其自在而优游,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若其饿,即缠人裤脚,摇头摆尾,眯眯声柔媚入骨,乃十足宠物也。吃鱼,亦斯文有礼,慢咽细嚼,不似饿猫狼吞虎咽。然不会抓鼠,一日,有人抓一死鼠至其前,它竟“猫”性全无,视若无睹,自顾走开,众皆哑然。若其入贵家,必为人宠,然仓中之猫,用以捕鼠,非观赏也。众人不喜,换之。
由人眼观猫,猫性竟如此?与人相差何几?由四猫之际遇,固可见人性之一二,然人性之杂,异于猫性,又何止万千?